张池心中一紧,小步上前道:“公公赎罪,侯君她……”
“陛下念着青城侯忠勇!”太监提高了声调,满堂诸人噤若寒蝉,“这不,特意让咱家带着八抬软轿来接人。”
“侯君既是宗亲,自当回宫中团聚守岁。”太监微微侧身,让出那顶软轿,“岂有除夕夜在外漂泊的道理?”
他轻轻抖开圣旨,堂中诸人便不住窸窣议论起来:
“果然是真的!”
“昨日那事,千真万确!”
“陛下这是要重赏啊!”
张池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回公公,青城侯她,她今晨便已渡江,前往封地了!”
“胡言乱语!”太监叱道,“侯君身负重伤,怎能经得起舟船奔波!”
他略微使了个眼风,身后禁军便悄无声息地向客房的方向去了。
“小人不敢妄言。”张池叩首,“侯君临行前再三嘱咐,依当初与陛下之约,她自当即刻赶赴封地,此生不复入京。”
“侯君还说,若误了除夕启程的吉时,待新岁钟鸣仍滞留京畿,便是僭越……
“只得星夜启程,以全臣节,遥叩圣安。
此话一落,便有人轻声道:“怪不得,今晨我看见一气度不凡的女子从驿馆出来,坐船去了。
“我道是何方贵人,原是青城侯。
“涪州清寒,侯君竟舍京师繁华,除夕之夜便启程赴任,真乃纯臣典范!”
未几,几名禁军从驿馆深处复命,在那太监耳畔低声耳语了几句,太监蹙眉,凝视着地上的张池。
“当真走了?”
“小人岂敢欺瞒大人。”张池以额抵地,声线微颤,“侯君此刻,应该已至江心了。”
……
顾清澄倚在周浩那艘官船的雅室里——这也是当初江岚在船上的住处,如今他既已归返南靖,留在北霖的这些布置也便顺理成章地留给了她。
屋内陈设依旧维持着她月前夜探时的模样:案头夜明珠温润生辉,映出满桌凌乱的纸条,那些沾染着血与烟的潦草的字迹,终于在她眼前渐次拼合,拼凑出那时江岚深藏的全部心思。
原来这千里京华至雪域边关,处处皆是那人不可言说的相思。
“侯君。”阿芒端着药碗上来,“您现在可好些?”
顾清澄点点头,任由阿芒给她上药,目光却仍落在桌上的纸条之上:“你们与先生往日便是这般联系的?”
阿芒答道:“回侯君,北霖境内,我们有三条飞鸽信路。”
“一线通京畿,是黄涛大哥统筹。
二线走水路,由望川之上的周浩负责。
三线,便是边境,贯通的是京城至边境雪原各处的暗桩。
姑娘您见过的张池,秦酒,还有奴婢,都是这三线的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