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年纪都不大,禹奇文喜欢捡人,能被禹奇文他捡到的人,多是没了半条命的人,故而他们当中年纪大的人不多,多数是孩子和青壮,不少人还是石婆婆看着长大的,听着这些弟兄的叽叽喳喳,她心里那点恍惚都没了。
这些个孩子太闹腾了!她都没有心神想七想八!
贺娘子跟着被救出来的人一起忐忑地下了船,只见岸边盖了一排稻草屋,屋前还有开辟出来的田地,如今田地上长了些青葱,瞧着翠翠绿绿的。
石婆婆领着人开始烧热水,又让人搭棚子点篝火,让大伙趁着天还没黑,简单擦洗一下身上的脏污,长了虱子的头发都得剃干净,每人还都得了一身柔软干净的衣裳,衣裳虽然是旧的但穿着很是舒服。
贺娘子收拾干净自己,手中就被塞了一碗红糖水。
“喝吧,喝了暖和。”给她塞红糖水的小姑娘笑着说。
小姑娘给贺娘子送完了汤,就又去给旁人送红糖水。
原本因为要被迫洗澡和剃头发她还有些害怕,但被塞了这么一碗红糖水,贺娘子心里就安定多了。
这里的人还挺和善。
头发和脏到洗不出来的衣裳,石婆婆就做主给烧了。
这些孩子如此兴奋,不如让他们找点活干,不然光叽叽喳喳地围着她!
“哎呦,殷老哥,你这腿怎么回事啊?”石婆婆刚安排完,转头一看殷大夫正被药童扶着煮药汤。
“嗨,扭着了,年纪大了就是不成器。”殷郎中哈哈一笑说道。
“你这还笑得出来。”石婆婆见他只是崴了脚就不管他了,赶紧去让人蒸上馒头,他们今晚先吃顿好的!
对了,船上水匪们盖得被褥也得拆了洗一洗,还有楼船里那么多床板,得卸下来点,搭一个大床铺给刚救回来的人睡,不然茅草屋住不下,让他们住在船上可不成,万一有人半夜把船开跑了怎么办?
这楼船也得洗一洗修一修,往后这船就是他们的了!
别看都是小事,活多着呢,石婆婆却丝毫不显疲累,大仇得报她健步如飞脸上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忙忙活活,热热闹闹。
梨梨跳上稻草屋顶,看着底下人走来走去,刚船一停下他就醒了,悄悄跳了上来。
这里的两脚兽都比较好闻,他喜欢!
不愧是他小弟的小弟们!
禹奇文一眼没看到,小猫仙就跑了,禹奇文不知道小猫仙还在不在,但今夜他们煮鱼汤烤肉的时候,禹奇文单独留出来了一份放到了他刚才住的船屋里,希望小猫仙能吃到。
今日他们不缺盐,石婆婆等人做饭的时候就不吝啬于放盐,虽是大锅煮的豆腐鱼汤,篝火烤得烤肉,但滋味还成。
他们在地上铺了草席,围着篝火吃饭说话。
大伙一边吃,一边就说起了他们这两日出去遇到的事。
没出去的人这才知晓前因后果。
禹奇文没阻止他们说,连宝库的时都让他们说了。
一来是他信任兄弟,知道消息一时半会传不出去,二来是就算传出去,有旁的水匪找上门来想要抢夺也无妨,毕竟他正好想要对付旁的水匪,若是有水匪自投罗网岂不是正好,至于田临庄那边,有言四在附近水域巡逻,也不用太过担忧有人去抢田临庄。
禹奇文坐在篝火边,听着大伙吵吵闹闹地说话,眼角眉梢也带上了笑意。
“要我说啊,咱们这回是沾了光了,不知道那使暗器的高人什么样。”谢娘子喝了一大口豆腐鱼汤说道。
有个小孩凑到谢娘子身边说:“咱们运道真好,谢姐,那高人真跟你们说得那样厉害?”
“可不是,有个人想砍我,他胳膊一下子就断了,等我们把人杀了,把他胳膊挖开,就看到一颗铁珠子在他胳膊里头,他骨头都被打碎了!”谢娘子眉飞色舞地说,“我要是有他半分本事就好喽。”
石婆婆闻言都忍不住加入了他们,“怪不得我看那些人的尸体都坑坑洼洼的,原是你们挖暗器呢。”
“这射到胳膊里的还好,还有那射到脑袋里的,哎呦那脑子,都开花了,我们在里头翻来翻去,才找到呢!”谢娘子故意压低了声说。
凑到谢娘子身边来的小孩想象了下那场面,手中的豆腐鱼头都不香了!
“咦!”石婆婆拍了一把谢娘子的胳膊,“吃饭呢,别说这么恶心的话。”
谢娘子被拍了胳膊,捂嘴偷笑。
贺娘子捧着对她这个厨娘来说并不算美味的鱼汤,小口小口地喝着,耳边听着秃秀才手下们说笑吵闹的声音,她有了一种自己终于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她想,若是再能找到她夫君和女儿那她就别无所求了,便是在秃秀才手下当一辈子水匪她都乐意!
吃饱喝足,就忍不住犯困,那些兴奋了几天的弟兄根本撑不住了,眼皮一个劲地往下耷拉。
禹奇文安排了人值夜,让其余人先去睡,然后叫上石婆婆、戚卫河、殷郎中等心腹一起上了楼船,找到一间大些的房间商议一番之后的行事。
那一大箱子账目和小册子又被他搬了上来。
“你们先看看这些册子。”
众人不解,但都拿起册子来看。
禹奇文的心腹都是识字的,像是前段时日大雪封河,他们无事可做,禹奇文就会教导手下人读书识字。
石婆婆在宫中原本就是个忙活洒扫缝补的粗实老嬷嬷,熬资历熬到了出宫的年纪,如今大雍朝皇宫内争斗不休,石婆婆能平安活到出宫已经殊为不易,她在皇宫中没能认识多少字,跟了禹奇文后倒是有了机会读书识字。
她一翻那册子险些坐不住:“这上头记得东西可是真的?”
若是真的,那岂不是说,他们能想法子打听出被卖的人都去了何处?
虽说不一定能寻到人,好歹有个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