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此刻,唐济楚的心才慌了起来。
师父不在,他难道真要大开杀戒不成?
慌张之余还有些恐惧畏缩,被他抱到榻上,她立刻缩成了一小团,躲在被子里,一双眼睛自下警惕地看他。
然而伏陈只是替她把被子盖好,而后转身便要离开。
“你干嘛去?”她提高了调门,问道。
他甚至都没转回身,只用手指了指远处,与这里隔了有大半个院子的另一侧厢房。
“我去那边睡下了。”
说罢有火烧身似的惶急地离开了,地铺也不住了。
唐济楚人缩在被子里,露出两只眼睛目送他离开。说不清心底是庆幸更多,还是失落更多。他今夜的反应实在不同寻常,似乎还不习惯她的主动。
可他分明是欢喜的啊,怎么欢喜到了最后,竟又选择远离呢?
这样纠结了一整晚,两人早间起来的时候,眼下都是乌青的。
陆幸也没好到哪去,不过他的烦恼显然与他二人不同。他从案上拾起一封信,朝二人展示一番。
“方才收到来信,陆厥仁不会来了。武盟此次派出的人,是陆妍如。”
“谁?”唐济楚率先问。
伏陈事先调查过中州十二城的错杂势力,便替陆幸答道:“是陆小公子的长姐,须阳钟武堂的堂主。”
陆幸冷笑一声,目光垂落在那封信上,道:“他不想叫世人知晓我们陆家父子离心,兄弟阋墙,只想着派阿姐来摆平事端。”
“想来她到千嶂城,第一件要紧事,不是来寻你的。”伏陈缓缓道,“武盟问道大会近在眼前,我想她大概会径直来找我。”
“你可想好对策了?”
伏陈笑了笑,“不过是简单的寒暄,何须想什么对策?况且……云心、法戒、羯川还有方惊尘的人都已纷纷到场,她便是想见我,也得排着队。”
陆幸凝眉看着两人,却再没有往常玩笑的神色。
“少城主,小楚,我需得再提醒你们一次。须阳接连三年天灾不断,武盟下的佃户粮仓告急,武盟此次,是抱着叫你必死无疑的决心,抱着必将占据千嶂城的心思,气势汹汹而来的。”——
作者有话说:师兄熬了五十五章终于!
第56章无解只是解蛊一事,我不能答应你。
乍闻此话,伏陈没太大的反应,反倒似早已做好准备,唐济楚却顿觉惊骇,偏首看向师兄道:“有人想杀你?”
伏陈淡淡解释道:“他们暂时还不会要我的命。武盟既想名正言顺地占下千嶂城,就不会用这种引人生疑的招数。你放心。”
她如何放心?自他们下山开始,就已经卷入这场愈发汹急的漩涡里,她原来天真地以为替师兄找到弑亲的凶手,将之交付武盟便可了却此间之事。可如今千头万绪交织,她忽然发觉,这江湖并不如儿时想象般的简单纯粹。
见师妹神色不虞,伏陈心底有些慌乱。
回城主府的一路上,他几度想开口,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没有底气,是他害她陷入如此危险境地,如今却也是他不愿放手,将她苦苦困于此地。
“你又想送我回乌山?”
唐济楚托腮望着窗外,并没看他。不过就算没看他,这大半天的沉默里,她也领会了他的意思。
乌山上的那些日子,于她竟有几分隔世之感,世事周流,唯有故人仍在身侧。其实她总吵着要回乌山,可乌山又有什么值得留恋呢?再回乌山,倘若没有他,没有师父,那些屋舍也不过是死木而已。
见他不答,她转眼看向他。“我不会回去的,你要送我走,我就走得远远的,叫你这辈子都找不见我。”
“那你昨夜说的还做数吗?”她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我都走了,还要如何作数?”
伏陈死死盯着她,冷然的面容上有几分泫然欲泣的意味。
师兄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他几时这么爱哭了?
难道爱慕也能叫人变成孩子?
她朝另一边挪了挪,警惕地离他远了一些,低声道:“哭也没用。”
“我什么时候说要送你回去了?”静默半晌后,他蓦然开口,吓了她一跳。
“你之前……”
“之前是一时情急,之后我不会再送你离开。城内我已布好了人手,即便你此生什么都不做,也能平平安安、无忧无虑地过好日子。”他平静地说。这语气她只在垂垂老矣,交代后事的老人口中听到过。
“那你呢?”
伏陈微微垂首,勉强扯出一点笑容:“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不会离开你。”
“你还有事瞒着我,是不是?”她问。
“没有。”
“比如蛊毒的事?”
伏陈不说话了,??x?这正说明他隐瞒的事已然十分严重。他越是这样,她越是有一股气闷充斥心底。
“我不明白你们这些人,瞒来瞒去,只为了瞒一个我迟早要知道的事情?你想如何?等到事发那天,给我一个惊喜?”她忽然猛地转过身朝向他,车身一晃,她差点摔下软座,被他眼疾手快地扶了起来。
“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若不说,我便再也不问了。你的蛊毒,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