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匙一匙喂下,她果真恢复了许多气力,脸色也不似初时惨白,面中顿时浮起些红润之色。
郎中松了口气,知道人是没大碍了。一瞥两人勾勾缠缠的手,不禁打趣道:“总不是你妹妹吧?”
白少侠倒显得有些木讷,只是照实摇头回答:“不是。”
唐济楚躺在那,心内暗道好笑,平??x?日里情啊爱啊情话一句接着一句的,现下里旁人问起来,他倒是语塞了。
“哦……那这位姑娘是你什么人那?”
白衡镜也不晓得这是不是问诊必须回答的问题,他应该说是师妹的,但怎么也开不了口,他不想说。
她见他不答,便故意朝郎中道:“他是我丈夫的兄长……我大伯哥。”
郎中点了点头,“哦……哦?”
见她确实梳着已婚女子发髻,郎中心里信实了七八分,再看两人的目光便有些微妙。
白衡镜满目震惊,看看师妹,又看了看郎中。那郎中躲避着他的目光,捻着胡须,只把参汤塞到他掌心。
“这……剩下的参汤需得喂你弟妹尽快服下。”
他的目光只得盯着唐济楚瞧,大概是看出他在咬牙切齿,唐济楚立刻作出一副痛楚模样,引他松了眉头来看。
“伤口痛了?”
她这才朝他眨眨眼。他知道自己又被她哄骗了,却也气不起来,只狠狠地捏了捏她的手,听她小声地叫才作罢。
不过经这么一提,唐济楚又突然想起陆幸来。这厮不是说守在外面的吗?这会儿跑哪去了?真是不靠谱的人。
郎中在身侧,唐济楚也不好说得露骨,只捏了捏师兄的手指。
“只是想到陆郎,他人呢?”
“什么郎?”白衡镜没回她的问题,面无表情地问她。
“陆……陆幸。”
白衡镜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弟妹与他新婚燕尔,才一会儿不见便这样思念?”
第87章痴与怨我这做大哥的替你照顾弟妹,你……
唐济楚心虚得想闭上眼睛装死,他便将汤匙抵在她唇边。
“你还不能睡。怎么,一听见他的名字便避而不答?”
她勉强开口,被哺入一口药汤,参汤入喉热烫,她不禁哈了哈气。
见她已是无恙,白衡镜这才放下心来,一边笑着调侃,一边又舀了一匙参汤欲要喂给她。却总是有没眼识的人在这种时候闯进来。
陆幸从外面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也如方才的白衡镜一般,慌得没了主张。四下里的郎中都忙着自己手头的活计,没人理会他,他也不晓得该叫住谁来问。最后还是在药柜下边称药的小苏瞧见了他,热心肠地给他指了方向。
唐济楚正躺在榻上,郎中说让她别乱动,白衡镜得了令,听话得跟什么似的,时刻盯着她。
见陆幸急匆匆朝这边走过,他顿时放下了手里的碗,两只手捧住她的脸。
“小楚,小楚?你……”
白衡镜淡淡朝他身上扫了一眼,说:“郎中说过,她现在不宜剧烈动作牵扯伤处,你别惹她动。”
也不知这人听没听进去。陆幸压下眉眼,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会儿,出声问道:“是阮艳雨伤了她?”
白衡镜摇了摇头,想了想又点头道:“是因为阮艳雨。”
“都怪我轻敌,我以为是姑母唤我过去……哪知我回去时,她却说今日从未派人寻我。咱们竟然被人摆了一道。”
陆幸扯过一旁的杌子坐下,探着身子去瞧她的伤势。唐济楚颈侧的伤早被包扎好了,只不过有几片染透了白布的血污,让人一瞧便知道她伤势不轻。
“阮艳雨那副模样,难道也是装的?我瞧她不像是有力气伤你的样子啊。”陆幸“嘶”了一声,疑惑道。
唐济楚勾了勾唇角,眼下知道自己无性命之虞了,人也活泛起来。朝陆幸眨了眨一边的眼睛,抬起还是有些虚软的手,作紧握状,朝自己颈侧伤处之上比了比。
陆幸看明白了,亦是惊愕地瞠目,回头看了一眼白衡镜,对方的表情不太好。
果然,下一刻她的手被师兄攥在掌心,又收了回来。
“乱动什么?一会儿伤处又崩开了。”白衡镜语气半是担忧,半是闷闷的酸。
陆幸见两人自然地握住了手,一时间不觉有些气闷,然而这样的气闷却半点也发不出来。
倒是一旁过来瞧唐济楚伤势情况的那老郎中,见三人间的气氛微妙,也不由捻起胡须来。他活到这把年纪,焉有看不出眉眼高低的时候?那个方才赶过来的年轻人,定是那女子的丈夫,那男子的弟弟了吧。
大伯哥攥着弟妹的手,不怪这年轻人脸色铁青。
“又来一个?这位公子……和伤者是何关系?”老郎中基本的分寸还是有的,眯着眼时显得分外和善,瞧着也不似挑事的样子。
没想到这话说罢,那三人或躺或坐,全都没了声音。一时间俱是诡异地移开目光,放空眼底。
唐济楚恨不能自己在这时候晕过去,也不必面对如今这么尴尬的局面。占着名份的夫郎看她眼色不敢作声,没名份的人又暗自威胁般扣紧她的手。
“啊。我瞧着这位公子同这少侠面容间,似有三四分相似,难道这位便是少侠的……”郎中见三人不答,也自觉无趣,便兀自打了圆场。
“郎中,这位便是我新婚丈夫。”唐济楚倚在那,轻声开口解围。
她不仅解了老郎中的围,也解了陆幸心里的围。
陆幸他比谁都清楚这场婚事是彻头彻尾的假,可至少她愿意在人前维护这场假戏,维护他,便是假的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