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济楚抱着枕头,睡眼惺忪,半梦半醒中瞧见师兄推门而入。
“你在同谁说话?”她口齿不甚清晰地问他,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朝虚空抓了抓。
白衡镜两手交握捂热了手掌,这才近前握住了她的手。
可她仍是嘀咕:“你的手好冰。??x?”
他听了欲将那只手收回,却被她热乎乎的手紧紧握住,扯回了她暖融融的被子里。
“去练剑了?”唐济楚的眼睛睁开一丝缝隙乜他。
师兄低声“嗯”了一下以示回应。自前往蛇川,他那把金伞便不怎么派得上用场了,蛇川游侠大多鲁钝憨直之辈,打起架来撮盐入火,不待他开伞便直冲冲纵剑杀来,因而他的伞不常上阵。
“你可真有精神。”她的语气半含怨念,他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应了一声回道:
“是你精神不济,我早说过你该拾一拾往日的基本功,你偏不听。”
她躲进被子里,不听他的念叨。
“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唐济楚的声音自被子下传来,显得喊声闷闷的,他笑了笑,把她从被子里又拨了出来。
“我何时卖乖了?”他捏了捏她的脸说。
唐济楚两颊鼓着气,横了他一眼,在她不过是极平常的,带着警告意味的一瞥,在他却瞧出了令人心猿意马的一道眼波。
师兄松开了两人紧握的那只手,兀自褪下外面那件挂着冷气的衣袍靴履,半掀开她的被子,旁若无人般偎进了被窝里。唐济楚吓了一跳,朝窗子那里瞧了瞧,推他的手臂。
“你疯了,现在是白日!”
他侧过身子,严丝合缝地抱住了她,微冷的脸颊蹭了蹭她的鬓发。
“我早就疯了,你不是知道吗?”白衡镜揶揄道,“你不叫我抱的话,我会变得更疯。”
“你是小孩吗?还是把我当小孩,威胁这套早就对我无效了,我可不是吓大的。”说完她忿忿举起他那条横锁在自己肩上的手臂,狠狠咬了一口。
“好吧,那我就是被你咬大的,可你都长大了怎么还是这么爱咬人?”
唐济楚咬他的手:“因为你欠咬。”
他不说话了,只是在一侧目露幽光,盯着她看。她感到莫名的心慌,松了口,朝被子里躲了躲。
“咬啊,接着咬。”
白衡镜把手腕伸到她面前,她顺势又把那只手抱在怀里。岔开话题问道:“我方才问你的,你怎么不答话?你在外面的时候,在和谁说话?师父回来了?他出门许久,也没传来消息。”
他分明瞧出了她在转移话题装傻,却没有揭穿,只是捏了捏她丰盈洁润的脸颊肉。
“不是师父。”
唐济楚扬了扬下巴,想到了最糟糕的答案,试探着问:“是陆幸?”
“也不是他,他一早便回了陆府,我方才与他打了个照面。”
唐济楚心里突突地跳,迟疑道:“你和他打照面……都说了什么呢?”
然而师兄微抬起头,打量她两眼,问:“你想我说什么?怕我说什么?”
她的眼神滴溜溜乱转,可意思却很分明,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你放心,我什么都没对他说。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即便陆幸说了什么,我也不会再在意。”他语气稍顿,给她以留白的时间,“陆幸到底年轻我两岁,纵是年轻气盛说了什么,我总归会包容些。”
这话倒是引起她的好奇心了。
“他对你语出不善了?”她连忙问道。
白衡镜“呵”一声,心道他对我语出不善他还出得了城主府吗?
“没什么,他气不过而已。”
唐济楚张了张口,偷觑他一眼,扯了扯他的衣襟问:“我问你方才和你说话的人是谁,你扯哪去了?”
“是……郑大当家。”
她撇过头看他,见他肩头露在外面,牵着被角将他盖在被子里。他的胸膛暖热,偎着她,比厚绒还要温暖。
“我娘?她来寻你做什么?”
他垂着眼眸,郁郁不乐的模样。“应该不是来寻我的,是来寻你的。见我从你房中出来,便与我……说了会儿话。”
“她知道你我之事,想来该不会为难你啊?”
“知道归知道,可……对我总要有番考量。”
唐济楚来了兴致,抱着他摇了摇,“那她考量得如何,满意你吗?”
白衡镜故意勒紧了一下怀抱,恹恹问道:“若她不满意我呢?你便也不要我了?”
她忍笑,蹙眉状似思考半晌,故作为难道:“哎呀,母命不可违,若真是如此,我……”
见师兄的脸色越发沉下来,看起来又要掉金豆子了,她埋首在他怀里,安抚似地道:“我也只好和师兄私奔了。”
他又立刻阴云转晴,仿佛所有心绪情感都被她一手拿捏掌握,她要他快乐,他便镇日情思欢畅,她要他痛苦,他便郁郁无眠,如堕地狱。
无怪乎那蛊师说,他们身上的蛊相生相伴,这牵绊至死方休。
“郑大当家问你为何日上三竿仍在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