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然是想来滁州寻你,分明是理所当然的答案,却滞涩在她喉中,成为不宣于口的悖论。
尽管带回襄国的尸体疑点重重,她来滁州之前依然不知道萧煜是否还在这个世上。
就如同不知道他是否死去。
她只是想离他更近一点,在正月十五这天,看一看他曾经望着的月亮。
去岁春闱在太傅的主持下顺利进行,新晋举子照旧成为朝堂上几方博弈的耗材,而傅仪方负责的那届春闱的考生,在秀帝刻意地调度下几乎销声匿迹。
连大理寺都有忙不完的新案子,正德二十年的春闱舞弊似乎被所有人忘却,唯有云心还在执着一个真相。
直到又一年除夕宫宴,她穿着一身白衣,看向高台上的故人:皇后娘娘终究没能生下孩子,叶彩依被怀疑禁足,又被升为贵妃。
时间从所有人身上流过,唯独自己像是活在停滞的世界中,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四王妃对王爷的感情,当真令人羡慕。”类似这样的感叹频频传到耳边,她却觉得十分刺耳。
看着富丽堂皇的宫殿,面前的珍馐美馔,她第一次觉得手足无措。
“相思”这个词,那时有了真正的意义。
心中有个声音隐秘地叫嚣着,逃去滁州吧,到他最后走过的地方。
等她再次回过神来,已经坐在了去往滁州的马车上。
为什么会在云生客栈?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道:“我想你了。”
萧煜笑起来:“对呀,我也想你了。”声音轻飘飘地,像一根羽毛找不到着落地。
她猛然抬头,看向对面男子的眼睛,没有错过即将消弭的哀伤。
她知道说错话了。
“不是这个原因!”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道,似乎觉得说出事实太过残忍,来回地筛选用词,“其实…”
“谢谢,”他起身,将瓷碗拿在手里,“姐姐何时回襄国,我随你一起。”
木门吱呀一声,屋内只剩下云心一人。
她抱住自己的膝盖,想要寻求一点温热。
炭盆里的火星炸开,发出干燥的脆响,似乎在嘲讽着她的虚伪和软弱。
萧煜一定看出了她的心思,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隐秘角落处,被刻意忽视的想法:所谓的相思,真的只是因为心悦他,想见他吗?
并不是,而是她认为这个世界将自己抛弃的同时,也将他排除在外。
于是她顺理成章地认为二人应当惺惺相惜,是能够一起并肩走下去的同伴,与情爱无关。
而爱和欲可以分开,欲望有时也能与“同伴”互相疏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