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豪华游轮在夜色中缓缓泊入码头,船身漆面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几名穿着工装、动作麻利的工人迅上前,熟练地抛缆、固定,协助这庞然大物稳稳靠岸。
紧接着,一群衣着光鲜的男女从舷梯上谈笑而下。
他们个个容光焕,面色红润得异样,仿佛刚享用完一顿仙肴玉露,眼里还残留着意犹未尽的餍足。
有人轻轻抚着肚子,有人深吸夜风,嘴角挂着难以自抑的笑意。
雷天恩一身brioni定制深灰西装,站在码头灯光最亮处,指间夹着一支粗壮的hiba雪茄。
心腹仔垂手立在他侧后方半步,目光警觉地扫视四周。
雷天恩面带得体的微笑,与每一位下船的客人握手、拍肩,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寒暄。
客人们也热络回应,随后在月色中纷纷登上等候的宾利、劳斯莱斯,车轮碾过湿漉漉的地面,陆续驶离。
当最后一盏尾灯消失在码头转角,雷天恩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像撕下一张面具。
他深吸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灰雾,眼底浮起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
“仔,你说的人到了吗?”
仔立即上前,压低声音:“约的十二点整,应该快到了。”
雷天恩只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目光投向码头入口处那片浓稠的黑暗。
不到五分钟,两道刺目的车灯如利剑般劈开夜色。
雷天恩皱了皱眉——他讨厌这种张扬的进场方式。
来车似乎觉察到他的不悦,很快调暗灯光,减缓行,最终在离他们十余米处静静停下。
车门打开,先踏出的是一只擦得锃亮的牛津鞋。
紧接着,一个约莫四十岁、身形精干的男人钻出车厢。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细条纹西装,外罩一件米色风衣,头梳理得一丝不苟,油亮整齐地向后梳去。
面容斯文,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弯起,笑意从容,乍看像一位儒雅的银行家或律师——正是刘耀祖。
他一下车便微微躬身,双手早已热情地向前伸出,脚步加快却又不失稳重:
“雷公子,久仰大名!今日有幸得见,果然是气度非凡!”
雷天恩心中鄙夷,面上却只略带矜持地与他浅浅一握,触之即松:“既然来了,就上船谈吧。”
他用夹着雪茄的手随意指了指身后灯火通明的游轮。
“雷公子稍等,”刘耀祖推了推眼镜,笑容不减,“我还有一位朋友,也是专程来拜访雷公子的。”
雷天恩脸色微沉,未接话。
他的生意牵扯甚深,若非知根知底或有人作保,绝不容外人轻易登船。
刘耀祖很善于察言观色,连忙赔笑解释:“雷公子放心,这位朋友绝对是道上的人。他是从湾湾那边过来的,想和您谈一笔大生意,背景干净,绝无问题。”
雷天恩挑了挑眉,雪茄的红点在夜色中一亮:“哦?人在哪儿?”
刘耀祖转身,朝车子方向招了招手。
阴影中,另一侧车门无声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迈出。
来人理着极短的青皮寸头,一张方脸棱角分明,如同刀削斧劈。
他穿着纯黑色西装,未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敞开一粒纽扣。
码头昏暗的光线斜打在他脸上,照出一道冷硬的颧骨和深陷的眼窝,眼神如冻住的刀子,沉默扫来时,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他步子很稳,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仿佛周身缠绕着无形戾气,看起来桀骜阴鸷、令人不寒而栗。
他走到近前,并未如前者般殷勤伸手,只略一点头,声音低沉:
“雷公子。”
雷天恩并未动怒,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人。
对方眉眼间的煞气、步伐里的沉压,分明是血火里淬炼过的痕迹——这样的角色,绝非善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