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岸的时候,港岛正下着蒙蒙细雨。
陆离从船上下来,没有撑伞。
雨水落在她的肩头,像一层薄薄的纱。
四仔跟在她身后,怀里抱着一个黑色的裹尸袋——那是雷天恩。
码头上停着两辆车。
一辆是来接陆离的,另一辆是龙卷风派来的。
开车的是信一。
他靠在车门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看见陆离走过来,把烟夹到耳朵上,咧嘴笑了。
“阿离,龙哥让我来接你。”他的目光落在四仔怀里的裹尸袋上,顿了一下,“这是……”
“雷天恩。”陆离说。
信一的眉毛挑了一下,没有多问。
陆离让高进带着胡枫几人回去安排一下住所,然后坐进信一的车,信一帮四仔把裹尸袋放好,然后坐回驾驶座,动了车子。
车子穿过港岛湿漉漉的街道,朝着城寨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有节奏地摆动着,出轻微的“咔嗒”声。
信一从后视镜里看了陆离一眼——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似乎在休息,又似乎在思考什么。
他没有打扰她。
车子驶入城寨的时候,雨小了一些。
城寨还是那个城寨。
狭窄的巷弄,密密麻麻的招牌,从头顶交错而过的电线,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混着油烟和中药的气味。
但此刻,在雨水的冲刷下,这座钢筋水泥的丛林似乎柔和了一些。
信一把车停在城寨外围,熄了火。
“走吧。”他说。
陆离睁开眼,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熟悉又陌生的街景。
她来过城寨很多次,但每一次来,感受都不一样,城寨好像会生成,每次都会有些变化。
第一次来,她是客人。第二次来,她是朋友。
这一次——
她说不上来。
四仔抱着裹尸袋下了车,跟在陆离身后,沿着狭窄的楼梯往上走。
楼梯间里灯光昏暗,墙上的白漆斑驳脱落,露出下面黄的水泥。
楼上传来粤剧的咿呀声,楼下有人在炒菜,油烟顺着楼梯飘上来,混着蒜蓉和酱油的味道。
几人走过七扭八歪的弄堂,来到了龙卷风的住处,还是那间理馆,灯还开着。
门没锁。
陆离推门进去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坐满了人。
龙卷风坐在最里面的藤椅上,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对襟衫,手里端着一杯茶。
他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好了一些,精神也还好,眼神依旧锐利。
他刚做完手术没多久,医生说要多休息,少操心,但显然他没有听进去。
虎哥坐在他右手边,大马金刀地靠在沙上,脚踩在茶几上,手里夹着一根雪茄。
他的块头比年轻时小了一圈——不是瘦了,而是老了。
但那双眼睛还是虎虎生威,看人的时候像要把人吃掉。
狄秋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喝着一杯白开水。
他的头已经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但穿着依旧整洁,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