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般若微微阖了一下眼,算是知道了。片刻,她再次睁眼开口,嗓音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那里都烧了?”
万俟生沉默了一息,目光落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喉结滚动了一下,短促而沉重地:“嗯。”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她眼角急速滚落,砸在枕褥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痕迹。紧接着,泪水如同决堤的河,汹涌无声地漫溢。
她翻了个身,背对向万俟生。
女人哭得没有一丝声音,只有肩头极其细微地颤抖着,如同悲鸣到了极致的小兽。
万俟生立在床边,沉默地看着。
时间仿佛在这压抑的哭声中变得粘稠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那汹涌的泪水渐渐枯竭。秦般若重新转过身来,再次询问:“大雍国丧了吗?”
万俟生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摇了摇头:“不曾听到应该是没有。”
秦般若不再说话了。
万俟生抿紧了唇线,端起药碗,递到她面前:“你伤太重,先把药喝了。”
秦般若撑起身子,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可女人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她将空碗递回,声音平静得可怕:“带我去那里,再看一眼。”
万俟生深深看了她一眼,唇线绷紧,终究只应了一声。
秦般若掀开薄被,强撑着身体下床,朝外走去。
当初秦般若被囚的是一处山谷,中间建有几处竹屋,风景宜人,秀丽静谧。然而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狼藉的废墟,以及散落着的森森白骨。
秦般若的脚步踉跄了一下,旋即咬着牙向深处走。
这场冲天大火烧了一天一夜,官府曾派人来瞧过,却因地处偏僻,人迹罕至,扑火也比较麻烦,草草查看便作罢离开。所以,一切都还保留着当初的模样。
秦般若低着头走了许久,直至走到一片坍塌的焦梁附近,她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那里,躺着一根形状凌厉的金簪。
半掩在炭灰里,沾满污秽却冰冷寒凉。
除此之外,四周一片空无。
秦般若扑跪下去,抓起那根冰冷的簪子死死攥在掌心,紧跟着疯了一般抬手去刨周围的焦土。
可是,什么都没有。
她的女儿,什么都没留下。
只有不远处,一具烧得焦黑的成年男子骸骨蜷缩着。
秦般若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干涸的喉咙里再次爆发出一种绝望到极致的哀嚎。
哭声凄厉,撕心裂肺。
这些日子拓跋让如此大动作地找她,还有那个小公主其中内情如何不难猜测。万俟生抿了抿唇,站在她身后几步远,沉默地如雪峰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