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这才免除了牢狱折磨,被朝廷贬为华州司功参军,敕令他即日离京赴任,不得延误。
杜甫憔悴:“又连累阿弟和我一起漂泊了。”
汤万药:“以后别那么冲动了,我能护着你一回,还能有第二回么。”
杜甫笑了笑。
汤万药看看他惫怠的面容,黑白交加的鬓发,再回忆起夜宴上见到的神采飞扬的灵动少年郎,心中渐渐变得五味杂陈。
炎热的酷暑降临大地,两人在兵荒马乱中经过新安、石壕、潼关,一路上目睹官吏们不顾百姓死活,处处强迫征兵,听见妇孺老弱的啼哭,看见千万家庭流离失所。
途中见闻给汤万药带来了深刻的印象,他的目光不知不觉落到了那些他曾认为不起眼的平民身上,见到他们的浮尸把破衣撑成鼓面,随浊浪起起伏伏,仿佛被冲散的编钟。
盛世的钟声落幕,伤痛的余鸣经久不散。
月从杜甫头顶映来,雨水从地下反光,他站在院落之中,一步一句,做出了三吏三别。
暮投石壕村,有吏夜捉人。
老翁逾墙走,老妇出门看。
吏呼一何怒!妇啼一何苦!
听妇前致词:三男邺城戍。
一男附书至,二男新战死。
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
……
人生无家别,何以为蒸黎?
眼枯即见骨,天地终无情!
《石壕吏》《新安吏》《潼关吏》《新婚别》《无家别》《垂老别》……
士兵战败逃回家乡,却发现亲人死尽、村庄荒芜。
老人本应安度晚年,却被强征入伍,子孙都已战死,他只能独自赴战场。
垂暮老妪都被战争榨干最后价值,孩童被逼扛起成人刀。
活着的人杳无音信,死去的人化为尘土。
人们在忠君、生存、亲情之间痛苦抉择。
我只能用笔记录,却无力改变这一切!
情感强烈的文字,仿佛一把钝刀,缓慢地剖开了汤万药的胸膛。
他说不出任何话语,看着杜甫站在风雨中涕泪纵横,耳边雨声呼啸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