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天谢地,你们可算来了,”中年男人走到他们面前,一手摘下草帽,激动地说,“来的这段路不好走吧?”
“还?好。”林萍率先开口,她表情淡淡的,“你是村长吗?”
中年男人连连点头:“我是,我是。”
他朝着洛茨他们身后看,面带犹豫:“那?,你们看到河了吗?”
三里村西边靠河,进?村的路有两条,如果走西边,正好可以看到如今泛滥的广河。
林萍摇摇头。
“我们从东边过来的,”她说,“还?没过去看。”
“哦,这样。”村长若有所思地应道。
他面色黢黑,皱纹密布,苍老的脸上带着岁月的创伤,这是很典型的北方农民的长相,被炽热的太阳、浑浊的水和无尽的劳作制作出来。
这本该是一副让人安心?的面孔,但事实上,当村长眯起眼睛挨个?打量人的时候,在场所有人的后背都绷紧了。
那?是打量牲畜的眼神,好像他们是吊在杆子上被放血的羊,或者已经被切开一半的牛,人们挤挤攘攘地排着队,等待买下他们身体的一部分大快朵颐。
陈念慧被这个?眼神吓得脸色煞白,不自觉地后退一步,也正是这一步,村长的眼神重新回归平和,好像自己刚才压根就没这么看过别人。
“行?了,各位专家,咱们不在这里说了,”村长用草帽扇扇鼻子,也嫌两边的沟臭,“吃饭的家伙事都已经准备好了,咱们先去吃一顿,给各位接风洗尘,您说怎么样啊?”
一个?巨大的笑在村长脸上咧开,黄色的牙齿坑洼不平,牙龈是不健康的深紫色,不知是不是错觉,洛茨好像看到村长的牙上面卡着一块新鲜的血红的肉。
这大概是有点诡异的,因?为不光是陈念慧,同样看到的林青也开始哆嗦了。他和他姐完全不像,林萍眼神平静,跟没看到似的。
但全场最冷静自在的家伙并?不在他们之中。
黑雾在洛茨的口袋里放松地舒展开,试着用整个?身体和他十指相扣。
一行?人中,洛茨保持沉默,林萍站在陈念慧和她弟前面,宋厄率先迈动脚步,跟上村长的步伐:“行?啊,有酒吗,村长?”
“有,自家酿的酒,不知道你们喝不喝得惯。”
副本boss
村长嘴里的接风洗尘,其实就是在自家院子?里支了张大圆桌子?,桌子?边儿上围着?一圈三角凳,洛茨他们到的时候,一位短发瘦削的妇女正端着?最后两盘子?菜从后厨走出来,
“坐,坐,”村长笑?呵呵地把帽子?扔到进门的台阶旁边,“都是乡下人,没什么好东西,各位专家就吃个新鲜吧。”
说着?,他看向那个端盘子?的妇女,嘴里指使道:“把前两天我打来的散酒拿来。”
妇女没说话,只默默点了点头,又走进了厨房。
村长转过头来,笑?容再次挂在脸上,招呼着?他们坐下。
宋厄是最干脆的一个,大咧咧嗯坐在村长斜对面的位置,跟着?他的那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坐在他旁边。
“都说乡下散酒度数高,今天试试。”宋厄咧了个笑?出来,表情有?些邪气。
林萍、林青两姐弟也跟着?坐下,与宋厄他们隔着?两把凳子?的距离,陈念慧坐在林青旁边,唯一空着?的那个位置就给了洛茨。
洛茨坐下,正对着?一盘刚刚从锅里炸好端出来的鱼,或许是面粉勾芡少了,鱼眼睛瞪得很大,直勾勾地盯着?洛茨。
“……”
感觉有?点奇怪,洛茨低头拿起?筷子?,想把鱼头往别的地方掰一下。
这时候村长热情地开口了。
“这是从广河里捞出来的野生鱼,还没有?人指头长,刺也能?吃,都尝尝。”他挥舞着?筷子?,招呼大家吃饭,“菜都是自己家地里种?的,没打农药。放心吃哈哈哈……”
他说得热情,但在座每一个人都想起?了刚开头的任务剧情介绍。
广河水有?问?题,鱼虾都死了,被推到岸上,臭气熏天。
虽然没人亲眼见过如今广河是怎样的一副惨相,但既然这鱼跟广河有?关系,那就没人想当第一个吃的冤大头。
村长之前露出的那个笑?还历历在目,鬼知道这鱼是什么时候的。
一时间竟没人动筷子?,即使是看着?最没脑子?的林青,也只是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把筷子?从头到尾细细地擦了两遍。
村长面上的笑?意当即有?些僵硬。
一众僵滞的沉默中?,洛茨默默举起?了筷子?,伸向装满炸鱼的盘子?,眼看就要夹出其中?一条,
村长半耸拉着?的双眼随着?他的动作慢慢睁大,嘴角不受控制地咧起?,好像期待着?眼前一幕的发生。
洛茨余光注意到了村长神情的变化,只面上不动声色,当没看见。
等?筷子?碰到鱼头的那一瞬间,洛茨手腕一转,夹的动作变成了推,鱼头被转到了直面宋厄的角度。
接着?洛茨若无?其事地收回筷子?,从一旁的盘子?里夹了点青菜放进嘴里。
被鱼眼睛直视的宋厄:“……”
洛茨咽下青菜,慢条斯理地解释:“我鱼虾过敏,不能?吃。”
村长:“……”
他脸上的笑?容差点就要绷不住了,皱纹聚在一起?,像朵被摧残后又踩地上的菊花,眼睛眯起?,非常险恶。
一种?恶念从村长心里徐徐升起?,伴随着?饥饿感和血腥的疼痛,让他迫切地想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