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妈想得真周到。”林晚星一样样拿出来,心里暖融融的。这些东西或许不值什么大钱,但每一样都透着长辈的关怀和细心。
顾建锋一直站在旁边,默默看着。看到那些腊肉腊肠,看到那些熟悉的川味调料,他的眼神有些恍惚,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模糊的记忆。
“建锋,”林晚星拿起一块腊肉,凑到他跟前,“你闻闻,是不是你小时候的味道?”
顾建锋接过,凑近闻了闻。那股熟悉的烟熏味混合着香料的气息,瞬间唤醒了一些深埋的片段——昏暗的厨房里,灶台上挂着熏得黑亮的腊肉;母亲在案板前切肉,薄薄的肉片透光;空气里弥漫着米饭和腊肉的香气……
他喉结动了动,低声说:“是。我娘……也会做腊肉。不过没这么多调料,就是简单的盐和花椒。”
“那咱们中午就切一块尝尝。”林晚星兴致勃勃,“用姨妈寄的豆瓣酱炒个腊肉蒜苗,再蒸节腊肠,煮锅米饭。让大家也尝尝川味。”
这个提议得到了一致赞同。工坊里立刻忙活起来——烧火的烧火,洗菜的洗菜,切肉的切肉。林晚星掌勺,用姨妈寄的郫县豆瓣酱炒了个腊肉蒜苗,又切了节腊肠放在饭上一起蒸。剩下的菜简单,白菜炖粉条,炒个土豆丝。
中午开饭时,整个工坊都弥漫着一股特殊的香气,那是烟熏腊味混合着豆瓣酱的咸香麻辣,是东北林场从未有过的味道。
腊肉炒得油亮,蒜苗碧绿,豆瓣酱的红油裹着每一片肉,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腊肠蒸得油脂渗透进米饭里,米粒油润喷香。
“来,大家尝尝。”林晚星给每人都夹了一筷子腊肉蒜苗。
刘小虎第一个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瞪得溜圆:“唔!好吃!又咸又香还有股……麻麻的?”
“那是花椒的麻。”林晚星笑着解释,“川菜的特点就是麻辣鲜香。”
赵晓兰细细品味着:“这肉真有嚼劲,越嚼越香。和咱们这儿的咸肉不一样。”
“做法不同。”林晚星说,“川省湿气重,腊肉要熏,要加很多香料,既能防腐,又能增加风味。”
大家边吃边讨论,对这陌生的川味充满了好奇。顾建锋默默吃着饭,腊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似乎清晰了一些。
他想起了更多细节——母亲切腊肉时总把肥的部分留给他,说“我儿正在长身体,要吃油水”;冬天围炉吃饭,腊肉的香气混合着柴火味,是整个童年最温暖的记忆……
“建锋?”林晚星轻声叫他。
顾建锋回过神,见林晚星关切地看着他。
“没事。”他摇摇头,给她夹了块腊肠,“你多吃点。”
林晚星笑了,把那块腊肠放进嘴里,慢慢咀嚼。油脂的丰腴、瘦肉的咸香、各种香料复合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她忽然想,食物真是奇妙的东西,它能跨越千里,传递亲情,也能唤醒沉睡的记忆。
这顿午饭吃得格外热闹。饭后,大家抢着刷碗收拾,都说着“不能白吃嫂子这么好的东西”。林晚星和顾建锋站在院子里,看着大家忙忙碌碌,心里都是满的。
“姨妈寄来的东西,咱们留一部分,剩下的分分吧。”林晚星说,“腊肉腊肠这么多,咱们也吃不完。布料、棉鞋,也给需要的人。”
顾建锋看着她:“你决定就好。”
“那我说了算。”林晚星想了想,“腊肉腊肠,工坊里每人分一点,冯工那里送些,李书记那里也送点。布料,给王大嫂一块,她家孩子多,正需要。棉鞋……”她看向顾建锋脚上那双已经磨薄了底的解放鞋,“你留一双,另一双给刘小虎吧,那孩子总说脚冷。”
顾建锋点头:“好。”
“还有那五百块钱。”林晚星认真地说,“咱们不能白要。等姨妈来了,咱们好好招待她。剩下的钱,我想着,给工坊添置些真正需要的设备。冯工说,要是能有个小型的粉碎机,处理根茎类药材就方便多了。这也算姨妈支持了咱们的事业,你说呢?”
顾建锋看着她,眼神柔软:“你想得周到。就这么办。”
事情定下来,林晚星心里踏实了。她不是那种白占便宜的人,姨妈的情要领,但也要用得其所。用在工坊发展上,用在改善大家生活上,这钱才花得值。
接下来的几天,工坊里洋溢着过节般的气氛。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块腊肉或一节腊肠,宝贝似的拿回家。王大嫂得了布料,连夜给大女儿裁了件新罩衫。刘小虎拿到棉鞋,试了试正合脚,乐得见牙不见眼。
冯工和李书记收到腊味,都挺意外,听说是顾建锋姨妈从川省寄来的,又听了林晚星的分配方案,都夸她会办事,既全了人情,又暖了人心。
腊肉腊肠的香气,从工坊飘出去,飘遍了半个林场。不少人打听这新鲜吃食,林晚星就趁机介绍了川省的风味,还说等开春姨妈来了,请她给大家讲讲蜀绣,讲讲川省的风土人情。
顾建锋的话似乎多了些。晚上在家,他偶尔会说起一些关于母亲的零星记忆——母亲做的腊肉没这么红,但也很香;母亲会唱川省的民谣,调子软软的;母亲的手很巧,能绣花,也能用草编出各种小动物……
林晚星总是静静听着,适时问一两个问题,引导他说下去。那些破碎的记忆片段,就这样一点点拼凑起来,渐渐勾勒出一个温柔、坚韧、手巧的川省女子的形象。
“等姨妈来了,咱们好好问问。”林晚星说,“把你娘的事,都问清楚。以后……等咱们有了孩子,也能跟他们讲讲,他们奶奶是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