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得有人守着。”林晚星说,“破伤风容易引起窒息和抽搐,需要密切观察。”
“我守着。”汉子说,“医生,我儿子能活吗?”
林晚星看着他焦急的眼睛,诚实地说:“我不敢保证。破伤风很危险,但我们已经做了能做的。接下来就看他的抵抗力了。”
汉子扑通一声跪下:“谢谢医生!谢谢!”
顾建锋赶紧扶起他:“大哥,别这样。咱们军民一家,应该的。”
周建兴站在一边,看着林晚星有条不紊地处理后续:写病历、交代注意事项、准备急救药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复杂。
等汉子抱着孩子去治疗室守夜,诊室里只剩下三人。
周建兴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小同志,你刚才说的那些,培训班都教?”
“教。”林晚星说,“但更重要的还是结合实际判断。”
周建兴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掐灭:“行,今天算我走眼。但你也别高兴太早,勐拉这地方,怪病多着呢,光靠书本不够。”
他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停住,回头看了林晚星一眼:“明天早点来。药柜里的过期药品,你整理一下,该扔的扔。我去找团长要钱。”
门关上了。
顾建锋走到林晚星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做得很好。”
林晚星靠在他身上,这才觉得腿有些发软。刚才的镇定是硬撑的,现在放松下来,才感到后怕。
“如果真是破伤风,那支抗毒素过期了,效果会打折扣。”她低声说,“如果没用……”
“你已经尽力了。”顾建锋说,“而且你判断对了。周医生那样的人,不会轻易认错。他让你整理药品,就是认可你了。”
窗外,天色完全黑了。勐拉的夜晚来得早,星星却格外明亮,密密麻麻地布满天穹。
林晚星看着星空,轻声说:“建锋,这里和我想象中一样艰苦,但也和我想象中一样真实。”
顾建锋握紧她的手:“后悔吗?”
“不后悔。”林晚星转头看他,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亮晶晶的,“这里需要医生,需要我。而且你在这里,这就是家。”
大山是宝库
七月的勐拉,雨季还未完全到来,但山间的晨雾已经浓得化不开。
清晨五点,天刚蒙蒙亮,林晚星就背着帆布挎包出了门。挎包里装着沈秉文老先生的那封信、两本笔记本、一支钢笔、一个军用水壶,还有用油纸包好的两个玉米面窝头。
从团部到白济民老军医所在的南山大队,要走十五里山路。小张本来要开车送她,被林晚星拒绝了:“今天是周日,你休息。我自己走走,正好认认路,看看这一带的植被。”
顾建锋晨训前来看她,听说她要徒步去,眉头微皱:“十五里山路不好走,你刚来,还不适应这海拔。”
“总要适应的。”林晚星系好挎包带子,“而且我想看看这一带都有什么药材。周医生不是说,等上面拨药不如自己想办法吗?”
顾建锋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军用折叠刀:“带上,防身。山里可能有蛇。”
“谢谢。”林晚星接过,刀柄上还带着他的体温。
“下午四点前必须回来。”顾建锋严肃地说,“如果回不来,我就带人去找你。”
“知道了。”林晚星笑笑,“我又不是小孩子。”
走出团部大门时,哨兵朝她敬礼。林晚星回以微笑,踏上那条通往山里的土路。
清晨的山路静谧而清新。路两旁是茂密的灌木丛,叶片上挂着露珠,在晨光里闪闪发亮。空气里有松脂的清香,混合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偶尔有鸟鸣从林深处传来,清脆悠长。
走了约莫三里地,林晚星停下脚步。路边一丛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吸引了她的注意。她蹲下身,从挎包里掏出牛皮纸封面的工作笔记,翻开,里面已经记录了几页沿途看到的植物。
她仔细辨认那丛植物:茎方形,叶对生,花唇形,有淡淡的香气。
“薄荷?”她自言自语,摘下一片叶子揉碎闻了闻,确实是薄荷的清凉气味。但和她以前见过的薄荷不太一样,叶片更小,香味更冲。
她在笔记本上记下:“疑似野生薄荷,7月16日晨见于团部东三里处路旁。叶小、香冲,待鉴定。”
继续往前走。山路开始陡峭起来,路面从土路变成了碎石路,有些地方需要手脚并用地爬上去。林晚星放慢速度,一边走一边观察。
又发现几种植物:开着黄色小花的鬼针草,她已经认得,白济民笔记里提过,有消炎作用;还有一种叶片肥厚、背面有白色绒毛的植物,她不认识,小心地采了一片标本,夹在笔记本里。
海拔越来越高,呼吸开始急促。林晚星停下来,坐在路边一块石头上喝水。军用水壶是铝制的,外面套着绿色帆布套,水已经有些温了,但很解渴。
远处传来铃铛声。不一会儿,一个傈僳族老汉赶着几头山羊从山路上下来。山羊脖子上挂着木铃铛,走一步响一下。老汉看见林晚星,愣了愣,用生硬的汉语问:“同志,你去哪里?”
“去南山大队,找白医生。”林晚星站起身。
老汉打量着她,眼神里有好奇也有警惕:“白医生……脾气怪,不喜见人。”
“我有信。”林晚星拍拍挎包。
老汉点点头,不再多问,赶着羊走了。铃铛声渐渐远去,山路上又恢复了宁静。
林晚星继续赶路。又走了约莫一个小时,眼前出现一个岔路口。路边有块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字:“南山大队←”。箭头指向左边一条更窄的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