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这问题说来复杂,通常也要根据具体情况来判断。一般来说,需要有专业的监测和证据来支持处理结果,并进行公示。如果群众遭受诸如噪音等污染问题,但实际上没有超过国家标准,就需要我们积极沟通、加大宣传来解释清楚……”
&esp;&esp;座谈进入第二个时辰时,周予萂的思绪有点往外飘了。四月份的深圳,气温直逼30c,这个圆桌会议室没开冷气,她坐在黑色真皮转椅上,屁股烧得慌。
&esp;&esp;座谈会结束后,社区工作人员又领着他们在周边转悠,了解人居环境。住在附近城中村的人,大多在南山上班,因租金较低、通勤较近而选择这里。练飞越称这些租客为都市候鸟,每天赶早外出谋生,晚上归巢,一觉醒来又周而复始,只是短暂停留,没有真正在地生活。
&esp;&esp;“来了就是深圳人”的标语,吸引了无数年轻人前赴后继赶来,每个人都曾相信自己能在这里闯出一片天,安家落户、落地生根,成为真正的深圳人。但有时候,越标榜什么,也许越缺什么。
&esp;&esp;结束了一天高强度的外勤调研,周予萂拖着散架的身体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钻进浴室冲凉,洗去一身粘腻的班味。
&esp;&esp;擦着半干的头发,她顺着狭窄的楼梯爬上loft二层,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铺里。
&esp;&esp;眼前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夜色沉沉,远处的点点灯火在黑暗中闪烁。这种静谧,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不多见,但在曾经被称为关外的地方,想拥有也不算太难。
&esp;&esp;记得同事袁晨得知她搬到这里时,一脸不可置信:“人家老板买房是一套接一套往福田南山挤,恨不得住进cbd里。你倒好,不仅不进城,还搞了个反向迁徙,往郊区撤退?”
&esp;&esp;当时她怎么回的?
&esp;&esp;“我要是有老板那财力,还需要在这打工吗?”
&esp;&esp;其实,周予萂何尝不是练飞越口中的都市候鸟?可那又如何呢?
&esp;&esp;为了这能赤脚跑动的木质楼梯,为了这面能装下夜空的落地窗,哪怕每天忍受接近三小时的通勤,她也认了。
&esp;&esp;思绪流转间,叶满苓发来语音通话,周予萂磨蹭几秒,右滑接通。
&esp;&esp;“星期六日转屋卡吗?汝妍妮姐周六结婚摆酒,把陈屿也带来家里玩玩,顺便提前积攒点经验。”
&esp;&esp;话筒里传来震耳的广场舞歌声,“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原来我是一只酒醉的蝴蝶……”
&esp;&esp;周予萂闭着眼,熟悉的旋律让她不难想象叶满苓此刻所处的场景。周父家位于粤北山区h镇的圩街上,同住一条巷子的邻居,多是从更偏僻的村落走出来,在圩镇实现买地皮盖房的人。
&esp;&esp;尽管这里曾经隶属于民间评定的省十大贫困县之中,但近年来,很少有人再依靠种田为生,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了。
&esp;&esp;不同于平原地区拥有连片的开阔地貌,能实现规模化耕种,粤北山区由于先天地块零碎,村民靠种田只能实现自给自足,无法获得更多的经济效益,因此农业发展更偏向于特色经济作物,譬如茶叶、柑橘等。
&esp;&esp;周父家所在的这条巷子,就有不少人家种植柑橘、柚子、香蕉等农作物,家里的老人也不耕田了,在附近租一块地种菜,每晚跳广场舞消磨时光。
&esp;&esp;“妹子,不是涯话啊。”叶满苓的声音拔高,隐隐要盖过广场舞bg的架势,“汝究竟是怎么打算的?涯建议就今年把好事定下来,汝阿嫲早找人看好日子了,找到条件好的不赶紧抓住,以后汝打灯笼都难找。汝也不是细孥仔了,还是早点打算好啊。”
&esp;&esp;周予萂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揪着床单脱落的细线,两个月以来,这套催婚说辞她听了不下二十遍。她深吸一口气,赶在母亲继续长篇大论前打断:“妍妮姐摆酒的事,我看情况吧,这周很忙,周末可能要加班。”
&esp;&esp;“又加班?”叶满苓的音调再次升高,“早就叫汝辞职,汝不辞!在小私企工作能有什么前途啊?不如辞职回家专心考公考编,起码有份稳定的工作。”
&esp;&esp;周予萂把手机拿远了些,揉了揉太阳穴。窗外夜色渐浓,远处的灯反而更亮了,大城市就是这点好,永远有一盏灯为你亮着,哪怕是一盏路灯。
&esp;&esp;“我这边还有很多事要忙,先挂了啊。”
&esp;&esp;“冇转移话题!汝如果实在不愿意回来,那也得狠下心来努力,惠州、深圳、广州哪里都可以试试啊,不过汝现在毕竟不是一个人了,不比以前单身时候自由随性。陈屿他的家庭、事业都在深圳,汝要真去了别的地方,异地恋也不好。”
&esp;&esp;不是催婚,就是催上岸。
&esp;&esp;可人生,哪有真正的岸?
&esp;&esp;“好,就这样,我先挂了。”周予萂使了点劲,把圈在手指上的那根细线拔了出来,指尖隐隐传来痛感。为了防止叶满苓喋喋不休,她先应下了事。再不打断,她马上就要和叶满苓开杠了。
&esp;&esp;不再理会话筒里的大嗓门,周予萂按下结束键,小复式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扇运转的呼呼声。
&esp;&esp;她盯着黑下去的屏幕,长长呼出一口气。
&esp;&esp;过年那场争吵后,她时不时就会收到来自母亲的问候,这不是她习惯的相处方式。以前在外省上学,母女俩一年的通话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esp;&esp;叶满苓是个矛盾的人。她符合大众对传统客家女人的固有认知,譬如勤劳、贤惠、持家、质朴,重家庭而轻自我。可唯独在与亲女周予萂的相处中,就像弹琴找不准调一样,力不从心。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