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神浑身颤抖,仍咬牙抬起头:“小神不敢!只是只是龙族执掌水脉万载,行云布雨早已融入血脉。他们能感知四海潮涌,只需龙啸一声,便能汇聚千里云霭。可小神”
他攥紧被每日布雨被法力灼伤的双手,“小神每次布雨,稍有差池便会引得旱涝不均。如今人间大旱,实非小神不愿尽力,而是而是人力终究难违天定啊!”
河神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龙族的重要性。
他从前只道龙族不过一个妖族,还如此傲慢,仗着天赋神力便高高在上。
可如今自己亲掌风雨,才知其中艰难。那些龙族随手就能唤来的云雨,他耗尽心力也难及万一。
那些曾经被他视为理所当然的云雨恩泽,如今竟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陛下明鉴!”河神突然直起身子,布满血丝的眼中透着决绝的光芒是,“小神并非要为逆贼开脱,只是”他声音哽咽,“只是亲眼见过人间惨状。饿殍遍野,易子而食”
殿中仙官们纷纷变色。千里眼顺风耳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放肆!”太白金星厉声喝止,却见天帝缓缓抬手。
额前玉串微微晃动,天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继续说。”
河神额角沁出冷汗,却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急声道:“前日小神在下界,见一老妇抱着孙儿吊死街头。那孩子那孩子临死前还在问:阿婆,龙王爷什么时候来下雨啊”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这位掌管一方水域的小神终于泣不成声。
他忽然意识到,那些被天庭众神仙忌惮、排挤、瞧不起的龙族,或许从来都不该是敌人。
凌霄殿陷入死寂。
太白金星暗自叹息。
自龙族覆灭后,人间水系失衡,风雨失调,天庭虽派遣诸神竭力维持,但终究无法替代龙族统御四海、司掌风雨的天职。
如今,人间大旱数年,天上不过几日。饿殍遍野,怨气冲天,再这样下去,只怕会动摇三界根基。
“哦…是这样啊…”沉默许久,天帝突然开口,嘴角扯起一抹嘲讽,“你们以前不是还说龙族乃妖孽,妖性难训,让朕多多提防。此时倒想起他们的好了?”
太白金星脸色一僵,额上渗出细汗。他偷偷瞥了眼周围同僚,发现众仙官都低着头,不敢接话。
殿内金炉香烟袅袅,却驱不散这凝重的气氛。
日日所盼的神明
李靖手托玲珑宝塔踌躇许久。
哪吒并未诛杀龙族的真相压在他心头,此刻究竟是不是坦白的最佳时机?
他实在不愿再看人间继续生灵涂炭。
下定决心后,他深吸一口气走了出来,躬身行礼:“陛下”
“住口!”天帝突然暴喝,玉串剧烈晃动,愤怒离去。
留下面面相觑的仙官们驻在原地,连呼吸都轻松了几分。
天帝贴身仙官望着空荡荡的御座,抬手轻挥袖袍:“各位,散了吧。”
他话音刚落,殿内仙官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着退出凌霄殿。
天帝贴身仙官轻叹一声,转入后殿。
只见天帝负手立于云窗前,冕旒已摘下放在一旁,露出那张俊美的面容。
“陛下”仙官以为天帝动怒,躬身行礼,声音放得极轻,“众仙也是忧心人间”
此时的人间——惨不忍睹。
“你以为朕不知道?千里眼顺风耳每日呈报三次,那些哭喊声夜里都能听见。”
千里焦土,哀鸿遍野的哭嚎声直抵他的耳畔。
仙官不敢多言,只能垂首静立。
良久,天帝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他们现在知道苦苦哀求了?”
天帝缓缓转身,“当初,他们不是一个个都劝朕,说龙族桀骜不驯,迟早会威胁天庭吗?”
仙官额头沁出冷汗,惶恐道:“陛下,众仙也是为三界安稳……”
“安稳?”
“如今这人间,可还安稳?”
仙官哑然。
后殿响起细微的锁链声。
天帝挥手示意仙官退下,后殿的锁链声愈发清晰。
他缓步走向后殿深处。
“怎么了?”天帝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与方才凌霄殿上判若两人。
敖光将他们的对话听了去,忍不住问:“人间还在干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