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去接贾珊的人回来了。
给贾故回话说,“六姑奶奶说她不回来,西北军驻地没那么危险。主帅家眷未走,她也不能走。让老爷夫人放心,长安还有珲少爷在,他们不会丢了贾家儿女气节。”
他们怕空手回来不好交差,又去了长安带了贾珲的信回府。
贾珲信中说,“父亲放心,儿子不敢忘父亲教诲和自己所学圣上之言,不会堕了贾家先辈之名。哪怕圣上下旨,让他作为巡察御史去前线督军,他也会去的。”
带信回来的人见贾故看过信后,脸上并无喜色,唯恐老爷因他们办事不力作。
可贾故只是抬手让他们退下,独自沉默的坐在外院书房。
贾故冒着被弹劾不顾大局的风险,派人去接女儿回来。
谁知他们却给自己表起了志气。
贾故抬手捂住眼睛,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一时不知道该夸他们有志气,还是骂他们为人子女,让父母担忧。
窗外的黄昏伴着屋内青瓷油灯一点灯火,映得贾故侧影格外苍老。
灯焰摇晃,照见老父亲指缝间一点水光,却无人得见。
半晌,他起身将贾珲的信锁进抽屉。
直到大儿贾珩来。见老父神情恍惚,鬓须皆染银霜。
他放轻脚步,低声请安:“父亲,夜凉风大,您莫久立。”
贾故才活动了一下老胳膊老腿,回头笑问,“可是寻父亲有事?”
贾珩不答,只反问一句:“父亲是在担心六弟、六妹?”
贾故看着先前他还担心会被明庶人之事牵扯到无法在翰林院自处,需要自己撑腰的大儿子。
其实长子能够处理好这些事的。
就像总有自己想法,且固执的贾珊、贾珲一样。
贾故笑叹,“白操心罢了。”
贾珩却正色道:“父亲爱子女,我们皆知。”
就贾家里,除了他们的父亲,再没有那个父亲,会把费心费力的每一个子女都安排好。
一句话暖了老父心肠,也勾起迟来的自省。他从来没有剪断儿女翅膀的想法,
贾故摇头苦笑:“为父眼界小了,总想护你们周全,倒忘了剪断翅膀才是害你们。不该拦你们去飞。”
贾珩知道父亲这是迟到的现儿女长大了,所以伤感了。他又笑,“没有父亲托底,孩儿们走不稳现在的路。”
贾故向来不愿意为了已经生的事犯愁。
他抬手示意儿子坐下,才撑着笑意缓缓道:“其实父亲也盼你们有志气,有作为,能踩在父亲肩膀上,意气风,过的更好。”
贾珩温声接口:“可不管怎样,您和母亲都是牵风筝的线,儿女们总会归家,孝顺您。”
贾故却摇头,“飞就飞吧,为父不要你们做风筝,你们该做老鹰的。什么孝顺不孝顺的,父母养你们,也不是要你们回报的。”
想通只是一瞬间的事。
贾故抿了一口茶,抬眼望向窗外。
夜穹如洗,一钩残月像冷冽的刀,悬在高空。
那月影里,映出荣府旧景,也映出孩子们各奔前程的背影。
贾故忽然轻声一笑,“儿活一百岁,母忧愁九十九。但是为父不同,我可是个善解人意,且豁达的老父亲。”
虽然这样和大儿说。
但贾故回了房里,无人时还是忍不住和徐夫人抱怨,“儿女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徐夫人没笑他在儿子面前装豁达,忙安慰被儿女长大的现实打击到的老头,“都是您做父亲慈心,等会我就写信提替您骂他们!”
贾故终是摇头:“他们没做错事,还是别骂。等哪天真犯浑,我再一起抽回来也不迟。”
“好,”徐夫人笑应,“那我就替老爷记下这笔账。先存着,等往后有错,再连本带息一起算。”
贾故坐榻边愁,“就怕到时候他们都走远了。几年见不上面,”
徐夫人抿嘴笑,“睡吧,老爷子。您老儿女子孙多,总有能伴在身旁的。”
就在贾故为儿女感慨的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