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日子像一场缓慢退潮的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崩塌,也没有骤然撕裂的真相。
只是情绪一点点收拢,风暴退到远处,只剩下潮湿的空气和隐约的盐味。
海水退走后,沙滩上留下凌乱的贝壳和被翻过的痕迹——那些痕迹不会立刻消失,只是被阳光一点点晒干。
安迪的恐慌没有彻底消失。
它仍然会在夜里翻身时,悄悄爬上来。
像潮湿的雾,从地板缝隙里渗出,无声无息。
只是频率变了。
强度变了。
他开始学会在那种窒息感来临之前,先去确认一件事——
隔壁床有没有动静。
有。
几乎总有。
有时是翻书的声音。
纸页摩擦的声响不算好听,甚至有点刻意拖长,像是故意要让人听见。
当然,十有八九是那些封面花里胡哨的言情小说。
女主不是总裁的白月光,就是失忆的替身,情节夸张得离谱。
莉莉翻到高潮处,还会“啧”一声,像在点评什么狗血桥段。
有时候会大声找安迪说话,然后被蕾妮大声的从她的房间训斥她,
仿佛全世界都该知道她在聊天。
这栋公寓的隔音向来不怎么样。
有时是她故意夸张的叹气。
“你再不睡我就投诉你。”
“投诉什么?”
“投诉你隔这扰民。”
“……”
安迪会闭着眼睛,嘴角却忍不住动一下。
她的存在感不是温柔的。
不是安静的。
不是那种轻轻包裹人的关怀。
她是吵的。
是直白的。
是把人拽回现实的。
甚至有点不讲道理。
可安迪现——
自己越来越依赖那种吵。
依赖那种真实。
依赖那种哪怕他不说话,也有人在旁边的感觉。
那是一种粗糙却可靠的存在。
像旧木桌的纹理,不漂亮,却结实。
白天。
他依旧会和茱莉亚见面。
咖啡馆的玻璃窗透着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