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班拽着铁链,将埃里斯拖进后台深处的道具间。
那里没有灯光,只有一缕微弱的光线,从门缝里钻进来,勉强照亮一小块地方。
地上散落着破旧的海狮道具,黏腻的布料上沾满了灰尘和污渍,散着刺鼻的霉味。
埃里斯被狠狠推倒在地上,铁链重重地砸在地面,出“哐当”一声闷响。
他没有挣扎,只是缓缓蜷缩起身体,将自己缩在角落,空洞的眼神,落在地面的尘埃上。
没过多久,他就被推上了舞台。
刺眼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将他浑身的伤痕照得一清二楚。
台下的观众,出阵阵哄笑和欢呼,眼神里满是戏谑与猎奇,没有人在意他的狼狈,没有人怜悯他的屈辱,只把他当成一个供人取乐的怪物。
他被迫穿着破旧的海狮道具服,四肢着地,学着海狮的模样,在舞台上爬行、翻滚、顶球。
那些动作,笨拙又屈辱,彻底放下了作为人的所有尊严,毫无底线可言。
可越是这样,台下的欢呼声就越是响亮。
埃里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依旧空洞,仿佛台上表演的,不是自己。
他的身体,只是机械地重复着那些动作,承受着台下的嘲笑与指点,承受着领班的呵斥与鞭打——
只要动作慢一点,只要不符合要求,领班手中的鞭子,就会狠狠落在他的身上,留下一道新的血痕。
白天,他是马戏团里供人取乐的“海狮”,在舞台上承受着无尽的屈辱与折磨。
晚上,表演结束后,他就会被领班关进一个狭隘的铁笼里。
铁笼很小,只能勉强容纳一个人蜷缩着,冰冷的铁条,死死地将他困住,像一座无法挣脱的囚笼。
铁笼里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腥臭味和汗味,蚊虫叮咬着他浑身的伤口,疼得他整夜无法安睡。可即便如此,他也始终守护着一样东西——那副眼镜。
白天表演的时候,他会小心翼翼地将眼镜藏在铁笼的角落,用破旧的布料裹好,生怕被人损坏,生怕被人拿走。
晚上回到铁笼,他就会缓缓摸索出眼镜,用干净的衣角,一点点擦拭着镜片,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仿佛那是他唯一的珍宝,是他与过去唯一的联系。
他的手指,粗糙不堪,布满了伤痕和老茧,却在触碰眼镜的时候,变得格外轻柔。
他一遍遍擦拭着镜片,一遍遍摩挲着镜架上的划痕,眼神里,难得有了一丝微弱的光亮,不再是全然的死寂。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曾经也是一个人,一个有尊严、有期盼、有牵挂的人,而不是如今这具被人驱使、被人践踏的行尸走肉。
他想起了维斯,想起了莉莉丝,想起了那个他亲手搭建的、简陋却温暖的家。
那些记忆,模糊而遥远,却像一束微弱的光,在他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偶尔闪烁一下。
可那束光,太微弱了,终究抵不过眼前的黑暗与绝望。
时间,就这样兜兜转转,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
埃里斯在这座马戏团的囚笼里,度过了整整十五年。
十五年,足够让一个少年,变成一个中年,足够让一座繁华的马戏团,变得门可罗雀。
曾经,因为他那屈辱又新奇的表演,马戏团名声大噪,台下座无虚席,欢呼声、掌声不绝于耳。
可新鲜感褪去,观众渐渐失去了兴趣,来马戏团的人,越来越少。
往日的繁华,渐渐消退。舞台上的灯光,变得昏暗,台下的观众,寥寥无几,曾经的欢呼声,变成了稀疏的掌声,甚至是冷漠的旁观。
演员们一个个离开了,只剩下几个走投无路的人,还在勉强支撑。
领班的脾气,也变得愈暴躁,对埃里斯的打骂,也愈频繁。
埃里斯,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身形挺拔的青年。
他的头,变得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和伤痕,身材也因为常年的折磨,变得佝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