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着木筏边缘大口喘气,激动到颤抖的身体,一点点缓缓平复下来。女人低头看着脚下的尸体,轻轻呢喃,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妹妹…你的仇,报了……”
话音落下,她抬起脚,毫不留情地踹向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一具接一具,将所有尸体全部踹进冰冷的洪水里,任由它们沉入水下。
荣良看着她刚才那近乎杀神的冷静状态,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心里微微发怵,但还是开口小声提醒,“你…你还好吗?我们得赶紧离开这了。”
刚才又是枪声、又是惨叫、又是剧烈搏斗,动静实在太大,必然会吸引附近的变异兽聚集过来,这里已经彻底不安全了。
不过也算不幸中的万幸——这六具尸体丢进水里,足够把水下的变异兽吸引过去饱餐一顿。短时间内,它们不会把目标放在他们两个人身上。
女人抬起手臂,用沾满血污的衣袖随便抹了把脸,将眼泪、雨水、血迹一起擦干净,随后像没事人一样,语气平静地开口,“谢谢你,警察叔叔。我很好。”
荣良张了张嘴,本想解释自己并不是警察,可看着她这半清醒、半魔怔又异常平静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还是等她正常点的时候再说吧。
“我们先离开这里,换个地方。”荣良不再多言,弯腰解开拴在建筑上的粗麻绳,抓起船桨拼命划动,只想尽快远离这片血腥之地。
女人也沉默地拿起船桨,划动这艘原属于土匪的大木筏,安安静静地跟在荣良的船后面,像条安静的小尾巴。
无论是四十平米的大船,还是足够八个人居住的大木筏,都不是单人能划得快的。
两人以龟速缓慢前行,足足划了二十多分钟,直到遇见下一栋露出水面的高层废弃建筑,才终于停船靠岸,拴好绳索暂时驻扎下来。
刚一停稳,女人便站起身,低头钻进木筏上那顶破旧的大帐篷里,一阵翻找搜刮的声音在里面响起。
这几个土匪做恶多时,存货自然是不少的。没过多久,她拿着一叠积分卡和一箱物资走了出来。
她走到荣良面前,将六张积分卡塞进荣良手里。
“这是那帮土匪全部的卡,谢谢你帮我报仇。”她眼神清澈,知恩图报,平静地与他分赃。
荣良没有拒绝。
刚才一梭子子弹打出去,消耗的都是真金白银,他现在积分紧张,确实也该收了。
“这些物资也给你。”女人说着,又要把那箱食物递过来。
荣良连忙摆手,把箱子推了回去,“我船上不缺吃的,这些你留着,够你吃很久了。我有这些积分卡就足够了。”
分赃哪有独吞的,他拿了卡自然就不会要物资了。
女人却异常执拗地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可怕,“都给你吧。我要去陪我妹妹了。”
荣良先是愣怔了一瞬,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他妹妹不是落水死了……靠,这家伙想寻死自杀啊!
“别!别做傻事啊!”荣良瞬间急了,连忙出声安抚,“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你没有别的家人了吗?而且,万一你妹妹没有死,被别人救走了呢?”
女人摇了摇头,眼神里没有任何光亮,像一潭死水,“三年下来就只剩我和妹妹了。现在妹妹不在了,而仇也报了,没有什么再值得我活下去了。”
她活着的唯一信念执念,就是忍辱负重,直到为妹妹报仇血恨。
如今大仇得报,她对这个操蛋的世界,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一周前,她和妹妹跟着基地的“拼团”队伍外出寻找物资。
所谓拼团,就是希冀队伍人数不足,不敢单独外出,便几个小团体临时凑凑,十个八个人组成一队,一起出行,找到的物资最后平分。
姐妹俩这三年,一直都是这么活下来的,她们两个没固定队伍收留,就只能靠拼团。
这次也一样,他们拼了个八人队伍,五男三女,人数不算少了,对付变异兽也足够了。
可倒霉的是,他们半路遇上了这伙心狠手辣的流匪。
对方六个强壮健硕、常年靠抢劫吃饱喝足的男人,而他们这边,全是饥肠辘辘、瘦弱不堪的普通人。
其实真要硬拼,未必没有胜算,毕竟是八人对上六人……
但痛就痛在,对方也很聪明,开出了一个牺牲少部分人,就能让其他人安然离开的条件。
只要留下两个女人,再交出四分之一的物资,其他人就可以无痛回家。
对于队伍里那五个男人来说,这个条件,瞬间戳中了他们心底自私的角落。
原本8个人分物资,现在牺牲两个人,剩下六个人分四分之三,每个人到手的物资不但和原来差不多,还能免去一场恶战,不用受伤,不用拼命。
对他们来说,这笔账,太“划算”了。
那么,三个女人里,牺牲哪两个呢?
几乎是一瞬间,队伍里那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就慌乱地尖着嗓子指向了她们姐妹,“她们两个!年轻,抗折腾,又互相认识,正好作伴!”
没有犹豫,没有挣扎,没有一丝愧疚。
这也正是劫匪最想看到的结果,他们在人群中盯上的,本来就是这对年轻貌美的姐妹。
“你们这样出卖同伴是违规的!”姐妹俩咆哮着,丝毫没有唤起队友的良知。
你不说我不说,天知地知,只要她们两个从此回不来,就没有人知道今天这里发生了什么。
姐妹俩就这样被拼团的队友放弃,被流匪强行抓上木筏,而那些前一秒还号称“同伴”的人,头也不回地逃之夭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