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然有一半狼妖血脉?
走出大狱的时候,齐今岁整个人都十分恍惚,以至于在见到季朝晏时,即便戴了面具,情绪还是从眼睛里跑了出来。
少年一瞬间皱了眉头,“怎么了?那妖物同你说了什么?”
好端端的人,怎么进了一趟大狱,出来就成了霜打的茄子似的。他认识鸱久这么些日子,知道她身子不似一般人强健,总是虚弱至极。但无论什么时候,都未曾见过她这样的神色。就仿佛,支撑她内心的砖瓦,被人敲碎了一块似的。
齐今岁停下脚步,好一会儿眼神才聚焦到季朝晏的脸上。
说来这人也是奇怪,方才她进大狱之前,他明明还是一副对她猜忌至深的模样,现在却又一脸焦急,仿佛她对他有多紧要似的。
倒还不如一直猜忌她呢……
齐今岁想着,若他对她没有这么好,她可能还会好受一些。也不用提着一颗心,像是整日都走在悬崖边上,晃晃悠悠,不知何时便要被戳破真相。
一想到少年琥珀色的眸子,某天看向她时,里面要装满憎恶。她胸口就像是什么堵住,闷得她无法呼吸。
“没说什么,我累了,先回去了。”少女唇色苍白,说出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话落不等季朝晏回应,便朝缉妖司的大门走去。步伐沉重得,仿佛有恶鬼抓着她的双脚,拼命在往地底下拖。直要将她拖入无间地狱。
齐今岁浑浑噩噩回到梨霜院,当天晚上便起了高烧,昏迷不醒。
秋溪和冬菱不知其中缘由,只以为她从缉妖司回来,被大狱里的污秽之气冲撞,故而才又病了一回。
将军府的下人们半分都不敢再瞒,孟苍岳心急如焚,立即派人去请了太医来。可一连好几天,上好的汤药灌下去,却仍旧不见好转。
急得孟煜风孟煜明两位兄长都忍不住在背地里质疑这云京城太医的医术,又将军中的医师、方外的游医找了个遍,最后才得出结论。
“姑娘这是心病,她身子本就孱弱,如今有事郁结于心,无法排解,便淤积在体内,成了病。”医师们捋胡子的捋胡子,摇头的摇头,纷纷表示,“若非姑娘自己想通,恐怕这病很难好。”
冬菱偷偷在夜里请了参妖云苓来,后者给齐今岁把了脉,也是一筹莫展,“若我还有根须能煮汤药给鸱久大人喝下,她或许还能好,只是当时为了救治周家老太太,我已经用掉了最后一根根须……”
两个丫鬟的眼睛被他前一句话点亮,又被他后一句话熄灭。
“当真没有办法了吗?”秋溪急得红了眼眶。
“我再去找找,我再去找找……”云苓自言自语着离开了将军府。
……
齐今岁一直在做梦。梦里是一片幽静的森林,小小的姑娘赤着脚,在林中仓皇奔跑。
“娘亲,你在哪里,娘亲……”哭喊声惊慌而又微弱,如同正被捕猎的小兽。
几个孩童,嬉笑着在后头追赶,还一边朝她身上扔石头。
“你根本就没有娘,你娘死了!就连你父亲也不要你!”
“我娘说你就是个灾星,谁和你走得近都会倒霉!你娘就是被你克死的!”
齐今岁被逼到角落里,泪流满面摇着头道:“我不是!我不是灾星!我没有克死我娘亲!”
那群孩童不依不饶,仿佛非要她承认自己是灾星才肯罢休似的,不断地从地上捡起小石子、树枝,一股脑往她身上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