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没有……”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信你,可别人不信啊!”吴婶子急得跺脚,“族长夫人最重规矩,这事儿闹大了,砚清的名声也要毁了!你快想想办法,要不……要不先去躲躲?”
躲?
能躲到哪里去呢?
林挽夏看着院子里晾晒的、她和沈砚清的衣物并排挂在一起,在风中轻轻晃动。昨日雨中,那人将她紧紧护在怀里,说“这一世我会护你周全”。
可如今,她要因为这份“护”,被拖进祠堂,受家法,被万人唾骂吗?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有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我去。”她说。
“挽夏!”吴婶子想拉她,却见她已挺直了背,朝院外走去。
那背影单薄得像是风一吹就会倒,却又带着某种决绝的意味。
沈氏祠堂,青砖灰瓦,在秋日的午后显得格外肃穆阴森。
林挽夏跪在冰凉的石板地上,面前是端坐在太师椅上的族长夫人——一位五十余岁、面容严肃的妇人。两旁站着几位族中有威望的妇人,王氏赫然在列,嘴角噙着一丝得意的冷笑。
祠堂里弥漫着香火和陈年木料的气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氏,”族长夫人开口,声音冷淡,“王氏告你行为不端,勾引主家小姐,你可认罪?”
林挽夏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却抿得死紧:“我没有。”
“还敢狡辩!”王氏抢前一步,尖声道,“昨日大雨,多少双眼睛看见你和砚清搂搂抱抱,浑身湿透地回来!你一个童养媳,不知检点,败坏门风,该当何罪!”
林挽夏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昨日雨大路滑,我险些摔倒,砚清只是扶了我一把。”
“扶?”王氏嗤笑,“搂着腰扶?贴着身子扶?族长夫人,您听听,这像是清白姑娘家说的话吗?”
族长夫人的眉头皱紧了。她审视着跪在地上的少女——瘦弱、苍白,却有一双异常清亮的眼睛。这双眼睛此刻正看着她,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倔强。
“林氏,”族长夫人放缓了语气,却更显威严,“你入沈家三年,沈家不曾亏待你。砚清如今是读书人,前途要紧。你若真有什么心思,趁早断了,莫要毁了她的前程,也毁了自己。”
这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林挽夏的心。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想说“我不是”,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周围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那些目光里有鄙夷,有好奇,有嫌恶,唯独没有相信。
祠堂外渐渐围拢了一些村民,窃窃私语声隐约传来。
“看着挺老实一丫头,怎的做出这种事?”
“童养媳嘛,心思活络了呗……”
“砚清那孩子可惜了,摊上这么个祸害。”
这些话钻进耳朵里,林挽夏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她想起三年前被叔父卖掉的那个雨天,也是这样冰冷的目光,这样嘈杂的议论。那时她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像一株野草,被人踩进泥里,再也不会抬头。
可是沈砚清出现了。
那个会深夜教她识字、会为她买新衣、会在雨中紧紧抱住她、说“这一世我会护你周全”的沈砚清。
难道这一切,终归只是一场梦吗?
“看来你是无话可说了。”族长夫人见她不语,摇了摇头,“既如此,按族规,行为不端者当受家法。念你年幼,杖十下,以儆效尤。”
两个粗壮的妇人拿着手臂粗的竹杖走上前来。
王氏的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林挽夏闭上眼睛,身体僵直地等待着那即将落下的疼痛。
就在此时——
“住手!”
一道清冷的声音穿透祠堂的压抑,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所有人耳边。
众人愕然回头。
祠堂门口,沈砚清一身青衫,背挺得笔直,逆着光站在那里。她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呼吸微促,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烧着两簇冰冷的火焰。
她一步一步走进祠堂,脚步声在空旷的厅堂里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