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陆朝闻把本子转过来给他看。上面是五线谱,密密麻麻的音符,角落里还画了一朵小花。
&esp;&esp;苏徊盯着那朵花看了很久,突然笑得有点坏。他伸出手,把他面前的柠檬水推到一边,把自己的酒推过去。
&esp;&esp;“别写了,”他说,“反正你也听不见。”
&esp;&esp;陆朝闻低头看了看那杯酒,又看了看他,最后把酒喝了。
&esp;&esp;那是苏徊第一次遇见陆朝闻。
&esp;&esp;——
&esp;&esp;迷乱的射灯揉碎在昏暗空间里,暧昧的爵士乐在空气里缓缓流淌,空气中混着微醺的酒味和刺鼻的烟草味。
&esp;&esp;光影交错,人影朦胧。
&esp;&esp;苏徊迷离间,直接被一杯酒泼醒。
&esp;&esp;威士忌顺着他的下巴滴进领口,冰得他猛地睁开眼。
&esp;&esp;面前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脸上挂着苏徊最熟悉的表情,三分鄙夷,七分施舍。
&esp;&esp;“醒了?不想跳脱衣舞还来这干什么,你当自己还是从前那位苏大首席?”
&esp;&esp;男人把账单扔在他脸上,“我们老板说了,不跳就别想免单。”
&esp;&esp;苏徊没说话,慢吞吞地从卡座上撑起身体,右脚踝传来一阵刺痛。
&esp;&esp;三个多月了,那道伤疤已经长好,但里面的骨头永远歪了,像他这个人一样。
&esp;&esp;他掏出钱包,里面有不少的钞票。
&esp;&esp;男人抽走几张,又在他脸上拍了拍:“下次来可别跳你那艺术舞了。现在的你也就脱光了才有点看头。”
&esp;&esp;周围有人笑出声。
&esp;&esp;苏徊也笑了。
&esp;&esp;他把钱包里最后几张钞票抽出来,塞进男人西装口袋:“赏你的小费。”他凑近一步,“你昨晚摇尾乞怜的贱样我很喜欢。”
&esp;&esp;说完,他在男人的气急败坏中,用那条废腿支撑着身体,一步一步走出酒吧,步伐与常人无异。
&esp;&esp;外面在下雨,风也很大。
&esp;&esp;苏徊站在酒吧门口的雨棚底下,掏出手机。
&esp;&esp;屏幕亮起来,是舞蹈群里有人在转发消息:“天舞团新首席定了,是贺兰。果然还是选了个会跳的。”
&esp;&esp;贺兰鑫。
&esp;&esp;他的前搭档。
&esp;&esp;他车祸那天晚上,贺兰鑫正在隔壁剧场演出。
&esp;&esp;苏徊记得自己躺在血泊里,听见救护车的声音忽远忽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明天那场舞,贺兰一个人怎么跳?
&esp;&esp;事实证明贺兰跳得很好,不仅跳得好,还跳成了首席。
&esp;&esp;苏徊把那条消息反复看了三遍,然后退出了群聊。
&esp;&esp;雨越下越大。
&esp;&esp;他靠在墙根,不甚熟练的点了根烟,仰起头,双眼微眯的望向夜空,慢慢吐出一口烟圈。
&esp;&esp;三个月前,他是天舞团的首席舞者,一场演出的报价够普通人活一年。
&esp;&esp;三个月后,他连应聘酒吧的舞者都要被羞辱。
&esp;&esp;如此造化弄人。
&esp;&esp;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