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时墨接过水,冲他笑了笑。
铃声响起,第一遍预备铃,尖锐而悠长。
考生们开始往校门口移动。家长们围上去,七嘴八舌地叮嘱最后一句话——“别紧张”“仔细审题”“先做容易的”“记得检查”——那些话从无数张嘴里同时说出来,混在一起,变成一团嗡嗡的声音,谁也听不清谁在说什么。
时墨转过身,看了一眼站在人群里的家人。
她妈踮着脚朝她挥手,嘴里说着什么,隔着太远听不见。
她爸站在她妈后面,没有挥手,只是站得笔直,目光穿过人群牢牢地锁在她身上。
她哥把两只手拢在嘴边,喊了一声:“妹,考完了哥带你去吃烤鸭!”
她冲他们挥了下手,笑了笑。
然后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接下来的三天,时墨发挥得异常稳定。
第一天上午考语文。试卷发下来的那一刻,考场里响起一片翻纸的哗啦声,时墨没有急着翻,她把试卷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用了不到一分钟,然后拿起笔。
作文题目是《给〈老山界〉作者的一封信》。
她几乎没有犹豫,提笔就写,从长征精神写到文化传承,从战火纷飞的年代写到和平年代的文物保护,把孙教授教她的那些话,一字一句地写进了作文里。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仿佛看到孙教授站在窗外,笑着对她点头。
下午考数学。
最后一道大题是一道综合题,把函数、几何、数列三个知识点拧在了一起,题干占了半页纸,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图形,乍一看像一堵墙。
考场里有人在倒吸凉气,有人把试卷翻来覆去地看,有人已经开始咬笔帽了。
时墨看了三秒钟,快速写出简洁的解题答案。
英语更是她的强项,完形填空和阅读理解全对,作文写得地道流畅,连监考老师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政治、历史、地理,文科综合是她最不用担心的。过目不忘记忆药水的效果加上她自己的理解力,那些知识点就像刻在脑子里一样,随手就能调出来用。
高考最后一天,当考试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
考场里有人开始小声嘟囔,被监考老师瞪了一眼又闭上了嘴。有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瘫在椅背上,像一摊被晒化的沥青。有人眼圈红了,不知道是因为考砸了还是因为考完了。
时墨坐在座位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高考,结束了。
她的人生,即将翻开新的一页。
时墨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正好,刺得她眯了眯眼。
校门口黑压压地围了一大群人,比第一天还多。整个场面比菜市场还热闹,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时墨是第一个走出来的。
她的身影刚出现在校门口铁栅栏的内侧,人群就炸开了。
“出来了出来了!第一个出来了!”
“这谁家的孩子?这么快?”
“我在报纸上见过她!是《古宅迷踪》的作者!那个十九岁的小姑娘!”
“对对对,就是她!叫时墨!上次在王府井签售的那个!”
“原来是她啊!她今年高考?”
时爱国第一个冲上去。
这个平时走路都慢吞吞的中年男人,这一刻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从人群里挤出来,衬衫袖子被人蹭歪了,头发也乱了。他冲到时墨面前,两只手抬起来,像是想抱她又觉得闺女大了不好意思,最后只是在她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闺女!你可考完了!”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畅快,“我和你妈总算能松口气了!感觉怎么样?”
“超常发挥。”时墨语气轻松道。
“累坏了吧?”李秀兰也挤过人群,摸着她的脸,心疼道,“走,妈回去给你做好吃的!咱们好好庆祝!你想吃啥?红烧肉?糖醋排骨?还是妈给你包饺子?”
“不累,也不饿。”时墨被她妈拉着,又被她爸拍着肩膀,一时间被围在了中间,她哥时建军愣是没挤进来,在外面急得直跺脚。
“让让让让——”时建军从人缝里钻进来,手里举着一瓶冰镇汽水,“妹!喝,冰镇的汽水!”
时墨喝了一口,瞬间清爽。
宋正先也来了。
老人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面上是他自己写的四个字——“金榜题名”。他站在人群外面,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不急不躁,等他觉得时墨被家里人围得差不多了,才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折扇在手里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竹骨声响。
“墨墨,辛苦了。”他收了折扇,“考得怎么样?”
“师傅你放心。”时墨抬起头看着他,自信道,“首都大学肯定跑不了。”
“好好好。”宋正先连说三声“好”,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响亮。
一旁的宋老夫人从老伴身后走出来,她把保温桶递给时墨,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墨墨,这是我炖的乌鸡汤,放了党参和枸杞,补气血的。快趁热喝。”
“谢谢师母。”时墨接过保温桶,桶壁温热,热度透过掌心传上来,一路暖到心口。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