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书她在后世的旧书店见过一次,当时已经炒到了三百多英镑,印量极少,国内根本买不到。
更何况现在能拿出这本书的人,屈指可数。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这个?”时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喜。
伊恩看到时墨的喜欢,眼睛瞬间亮了。
“我不知道你在找。我只是——”他顿了一下,中文不够用了,切换成英文,语气认真道,“我只是觉得,你读建筑,应该会喜欢这本书。而且你书里写的那些古建筑的细节,不是简单查资料能查到的。你一定是真正站在它们面前过,用手摸过充满历史痕迹木头和石头,才能写出那样别致生动的文字。所以我觉得你会想看这本书。”
这本书她确实找了很久,时墨指尖抚过烫金的书名,抬头真诚地说:“谢谢你,伊恩,我非常喜欢。”
“你喜欢,我高兴!”
伊恩笑得更开心了,如果他有尾巴,此刻肯定已经摇成了螺旋桨。
“那我明天——明天还可以来找你吗?不是送东西,就是,来看看你。”
时墨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已经知道我的课表了吗。”
伊恩愣了一下,然后笑容从嘴角一直漾到眉梢。
从这天起,伊恩·霍金斯的追求正式拉开了序幕。
他的追求和他的人一样,热烈,直白,却极有分寸。
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建筑系教学楼门口,手里拿着一袋刚买的热豆浆和两个糖火烧,笑眯眯地递给时墨。
时墨说她吃过了,他就立马从兜里掏出一瓶橘子汽水,笑着说:“那喝这个,这里的秋天太干了。”
中午下课,他堵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提前打听好的时墨爱吃的菜的饭馆地址:“时墨,我请你吃饭吧?我知道一家新开的川菜馆,味道特别正宗,我昨天去试过了。”
“今天不行,下午有课要准备。”时墨说。
“那明天呢?”
“明天也不行。”
“后天呢?”
时墨看着他。他的表情里没有被拒绝的不快,没有“我请你这么多次你怎么一次都不答应”的委屈。他只是很认真地在问——今天不行,那明天呢?明天不行,那后天呢?像一个在日历上一天一天画圈的人,画到有一天她会说“好”。
“后天再说。”她说。
“好!那我后天再来问!”他笑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身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时墨!后天的菜我提前跟老板定好!”
时墨要是没课,他就抱着一摞书蹲在图书馆门口等她,都是他从各种渠道搜罗来的古建筑和文物典籍——有民国版的《中国营造学社汇刊》,有岛国出版的《敦煌石窟全集》,甚至还有一本手抄的《清代匠作则例》。
每一本书送到时墨手上之前,他都会先翻过一遍,在扉页上用用歪歪扭扭的中文写上“伊恩赠时墨”,字写得不好看,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他从来不会在人多的时候拉拉扯扯,也不会说什么油腻的情话,送的礼物也都是时墨需要且喜欢的。
时墨一开始拒绝过几次,但伊恩从来不会因为被拒绝就气馁,依旧每天笑眯眯地出现在她面前,眼神干净又真诚,像只忠诚的大金毛。
渐渐的,时墨也不再刻意拒绝。知道他并不是被拒绝就记恨的性格,加之送的东西都对她有用,便照单全收,当好朋友先交往着,当个人脉。
伊恩请她吃饭,她也会回请,两人聊古建筑、聊文物、聊东西方文化差异,倒也聊得投机。
一次伊恩送时墨回小院,看见院子里摆着的明清家具和博古架上的瓷器,确定道:“时墨,你喜欢古董?”
“嗯,喜欢老东西的设计。”时墨给她倒了一杯茶。
伊恩扫到一个青花瓷缸,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蹲在瓷缸前,看着里面慢悠悠游动的金鱼,忽然说:“时墨,你这里的东西是活的。”
“什么意思?”
“很多人买古董是为了摆给别人看,彰显身份。”伊恩站起来站起来,湛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时墨的身影,“但你不一样,你在使用它们。让它们活起来。”
他看着时墨,语气认真道:“我喜欢你这个样子。”
时墨笑了笑,没接话。
自此,伊恩的礼物又多了一个品类。
他开始给时墨淘各种有意思的老物件。
不是动辄上万的贵重古董,都是些小巧精致、实用又好看的小东西。比如清末的粉彩小碗,碗心画着一尾金鱼,和瓷缸里的小鱼一模一样;比如民国的铜制怀表,表盘上的珐琅彩画着颐和园的十七孔桥;比如一盏旧式的黄铜煤油灯,黄铜灯座上刻着缠枝莲纹,擦亮了之后能照出满屋子暖黄的光。
每一件东西都不贵,但每一件都送到了时墨的喜好上。
伊恩追求时墨的事,很快就轰动了整个校园。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外国人的一时新鲜,毕竟在现在,外国交换生本身就是稀罕物。
可没想到,一周过去了,半个月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伊恩依旧每天准时出现在建筑系门口,风雨无阻。
首都秋天风沙大,有一次刮沙尘暴,他站在风里,金色的头发被吹得像鸟窝,眼睛被沙子迷得通红,怀里的豆浆却用外套裹得严严实实,递给时墨的时候还是温的。
“你们看那个英国佬,又来等时墨了。”
“长得帅又有钱,还这么痴情,时墨也太好命了吧?”
“有什么好羡慕的,不就是傍上外国人了吗?崇洋媚外。”
“就是,听说她还收了人家好多贵重礼物,又不答应跟人家好,故意钓着人家当冤大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