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割舍刮骨之痛,不过须臾之间。
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城郊。
仅此一眼,阮笺云便转过身去,不欲停留。
她此时已经无力再接触与那人有关的一切事物了。
身後忽得传来一声呼唤,平静中透露着些许悠长。
“施主远道而来,不进来坐一坐吗?”
阮笺云脚步顿住。
她记得这声音。
是那日取完雪水後,送裴则毓出来的了无大师。
“阿弥陀佛,”见她仍不转身,了无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施主既来了,不如进寺中吃一盏茶吧。”
“雪重路险,等冰雪消融,再前行也不迟。”
阮笺云闻言,抿了抿唇。
……
正殿禅香袅袅,分外幽静。
想是因为彻夜下雪,护国寺今日人影稀少,只有寥寥几个香客跪在佛前,虔诚敬拜。
阮笺云向来不信神佛,见此便垂下目光,不欲僭越佛祖。
走过正殿,便见前庭一颗古树苍天,树根虬结,枝干粗壮,树冠宽大如盖,上覆着一层白雪,似冬日里结成的花。
树下已经被沙弥清扫干净了,可还有细雪自冠顶簌簌而落,想是被方才的钟声震颤,这才掉了下来。
了无身着灰布粗衣,在前引她往厢房去。
厢房里烧了碳,暖融融的,虽不及皇子府的银丝碳无色无味,但对寻常百姓来说,已经足够用了。
阮笺云落座不久,便有小沙弥进来,为她斟了一碗热茶。
“雪天气寒,施主用盏热茶,暖暖身子。”
阮笺云低声道:“多谢。”
那小沙弥微微一笑,道一声“施主不必多礼”,便端着木托盘下去了。
了无坐在她对面,闭眼拈动手中佛珠,静静等她将热茶服下。
护国寺的茶叶粗粝苦涩,远不及她寻常所用茶品的十分之一,但对此时的阮笺云而言,并不亚于一碗甘霖。
热茶滋润了皲裂的双唇,也暖和了几乎冻僵的身子。
过了一阵,她才终于缓过来。
目光落在角落里的炭炉上,阮笺云不经意问道:“请问师父,冬日里,寺中每一间厢房都会烧炭吗?”
了无睁开眼,道:“自然不是。”
“护国寺平日修缮维护,多倚靠往来香火,偶得皇室恩赐,也多散去接济京中乞儿,并无多馀银钱铺张。”
寺中厢房数十间,若是每一间每日都烧炭取暖,恐怕也只有世家大族才承受得住了。
阮笺云淡淡应了一声,擡眼直直看向他。
“如此说来,师父今日是一直在等我了?”
了无闻言,不由失笑。
事实被戳穿,他眼里却并无惊讶,而是平静道:“施主果真敏锐。”
正因早知她会来,所以这件厢房才会提前烧好炭,以免人进来时仍同室外一般寒冷。
阮笺云垂下眼,指尖摩挲着温暖的盏壁。
“有什麽话,师父不若直言吧。”
她如今被纷乱沉重的情绪压垮,心底疲惫不堪,已经无力再探究为何了无笃定自己今日会来此。
只想早早离去,不再与旧人旧事有何牵扯。
了无停下了手里拈动佛珠的动作,平静道:“贫僧今日冒昧请施主前来,是受故人所托,了却一桩心愿。”
“昔日洛家娘子怀有身孕时,也曾亲来护国寺,为腹中孩儿祈福。”
阮笺云闻言,猛地擡起眼。
了无静静看着她,道:“洛家娘子来上香时,恰逢当时住持有事,便由贫僧代为主持正殿。”
他那时不过五岁光景,见到进来的女子小腹隆起,便要去帮忙搀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