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重逢“晚上好,卿卿。”
话音落下,屋中一片死寂,久久没有声响。
连风也不敢惊扰,悄悄绕过卧房,吹动庭院中的枯枝。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两人身後传来“咣当”一声。
时良霎时惊悚擡眼,越过裴则毓,看见了卧房中的景象。
原来是一个小侍女一时胆颤,不慎踢翻了阮笺云放在榻前的矮柜。
矮柜翻倒,里面仅剩的几本书随之倾倒在地,内页大开。
小侍女见状,脸色瞬时血色尽失,绝望地跪在地上,不住磕头。
她身体抖若筛糠,刹那间,已经连遗言都想好了。
正浑身冰冷间,忽听身前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
“下去吧。”
泪花还在眼眶里打转,小侍女闻言身形一顿,仍旧垂着头颅,一动不敢动,恍然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还是时良有眼色,立刻使了个眼色让人将她搀扶了下去。
心底松了一口气,万幸主子还未失去理智,依旧是从前那个不喜迁怒于人的性子。
裴则毓的目光却落在那堆翻开的书册上。
他缓缓走过去,俯下身,从中精准拾起了一页纸。
皇子府的信纸,向来是由统一上供的澄心堂纸,洁白如雪,细腻如茧,触手摸去,颇有一种温柔敦厚的感觉。
然而眼前的信纸,面上却浮着淡淡一层黄色,既像民间所生産出的杂质,也似放了许久,因岁月侵蚀的泛黄。
展开信纸,是完全陌生的字迹。
龙飞凤舞,潦草凌乱。
然而笔力遒劲,筋骨露锋,一眼便能看出是男子所书。
他的妻子,在书册里一直藏着一封男人的信件。
裴则毓一目十行,以自己都深觉讶异的耐性,将这封泛黄的书信草草看完。
目光触及末尾落笔的“陆信”二字时,闪烁一瞬。
这便是她所说的,情同姐弟。
是谁家阿弟,会在信中亲笔写下“他日若遂凌云志,金鞍白马娶卿回”?
她明知陆信的心意,却仍然将其珍藏于书中,是何意?又是在防备谁?
原来竟是他从中作梗,阻了这一对恩爱鸳鸯。
如今趁他松懈,便迫不及待地私奔了。
当真是,勇气可嘉。
裴则毓眼角眉梢如凝霜雪,再也无法维持惯常温和的神情。
他眸色深沉近墨,眼底酝酿着一场隐着戾气的风暴。
那些之前被遗忘的细节,此时忽然无比清晰,在他的脑海中重现。
那一日,自己去诏狱时,例行询问狱卒有无人前来探监。
狱卒在他面前点头哈腰,连声说无。
不过最後却斜觑着他脸色,小心翼翼补充道:“不过,昨日有个楚氏女,曾来看望过废太子。”
楚氏当时还有小部分人未曾离京,仍然驻留在京中。
裴则毓每日事务繁忙,也并未有心留意楚有仪是否还没有走,但听那狱卒如此说,便并未放在心上,睨他一眼,权当放他一马。
他仍需在百官眼线面前,做出一副性情软弱怯懦,宽容大度的模样。
在狱中,裴则桓当着他的面饮下了那一杯鸩酒。
可血渍渗出唇角时,一双眼却紧盯着他,笑得阴狠而轻蔑,俨然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他道:“你可知,阮笺云曾与我有旧情?”
裴则毓眉尖蹙起,从裴则桓口中说出她的名字,令他分外恶心。
于是命人在药效并未完全发作前,生生拔出了他的舌头。
卿卿与此人能有何旧情?无非是裴则桓心生觊觎,又暗自意淫,走火入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