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连心“我是……母亲。”
书孰里的学生都知道,竹夫子这几日病了。
因着阮笺云平日里的温柔脾性,学生们对她很是喜爱,下学时便自发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商讨明日去何宅探望她。
热烈的讨论声传入耳中,裴琢垂下眼,抿了抿唇,沉默地绕过他们,闷头朝前走着。
她心底怀揣了一个巨大的秘密,仿佛做了亏心事一般惴惴不安,生怕被人发现。
唯独自己知晓,“病了”的竹夫子,此时正好好地待在家中。
那日被支开後,她与时叔一道回来时,恰巧瞥见爹爹面无表情地抱着一个女子进了卧房。
那女子身子软软地偎在他怀中,乌发如瀑垂落,正脸对着爹爹的胸膛,看不到面容。
可裴琢看得清楚,那人身上穿的,分明是与竹夫子如出一辙的浅粉衣裙。
满腹疑惑涌上心头,她正想挣开时叔的手去看个清楚,却见爹爹云袖一挥,径直将卧房的门阖上了。
再想追上去,随後却有侍女迎上来,带她去净面洗漱,准备安睡。
接下来,一连三日,她都不曾见过爹爹和那女子的面。
白日里,她听着书孰里衆人疑惑竹夫子的去向时,如坐针毡,眼睛只敢规规矩矩地盯着面前的书册,生怕被人瞧出自己有何异样。
埋藏在心底的这个秘密,犹如一道不知何时会劈下的雷鞭,叫人寝食难安。
眼见着再拐过一道墙便是桐花巷,裴琢暗暗下定决心,今日一定要向爹爹问个清楚。
深吸一口气,跨过宅院的门槛,便要直奔书房而去。
然而在看到庭院里正沏茶喂鱼的那人後,忽地停住了脚步。
“回来了?”
裴则毓头也未擡,平淡道。
他姿态闲适地倚靠在躺椅上,朝着裴琢微擡下颌:“酸梅饮在案上,老规矩,依旧只一碗。”
仿佛一切如常,倒叫裴琢满腹的心事无所适从了。
她捏了捏衣角,踌躇地走到案边坐下,抱着凉爽的酸梅饮,却难得地没有胃口。
“爹爹……”嗫嚅着唤了裴则毓一声。
那张与屋中人越发相像的小脸纠成一团,眼底的困惑和不解几乎满溢而出。
裴则毓垂眸看了她片刻,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大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眼前的小人是自己亲手带大的,他怎会不知她想问自己些什麽?
但他也不知该怎麽同女儿解释,她故去的娘亲死而复生了。
难道要将从前二人间的种种不堪,都在她面前摊开吗?
可她今年才五岁,不该是承受这些的年纪。
于是垂下眼睑,温声道:“你想去同她说说话吗?”
他决定把选择权交给阮笺云。
到底是否要将生身母亲的真相告知裴琢,一切都由她决定。
虽没有点明,但两人都知道话中的那个“她”是谁。
裙角越发被攥紧,裴琢垂着头,默不作声。
良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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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房中寂静异常,层叠帷幔垂落,虚虚勾勒出帘後一道清瘦的身影。
阮笺云卧在床榻上,面对墙壁,怔怔发神。
床榻对面是一扇窗,窗棂外便是庭院中景,她不愿与裴则毓共处一室,裴则毓倒也不曾为难她,自个往庭中搬了把躺椅,正对着窗子。
阮笺云若要往窗外看,便不可避免地会望见他。
索性背过身去,眼不见心不烦。
昨晚她被那人强压着要了两回,白日昏睡了半日,眼下虽是卧在床上,却也全无睡意,只能对着白墙怔忡。
心浮气躁之时,连书也看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