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翻过前面那座黑风山,就到了。”周猛指着北方一座黑黢黢的山峦轮廓,“快马加鞭,半天就能到。”
&esp;&esp;“不等了。”温软站起身,那瘦弱的身体里,爆发出惊人的能量,“所有人,立刻出发。我们必须在天亮之前,赶到鹰愁涧。”
&esp;&esp;他从那堆缴获的物资里,翻出一套蛮子斥候的皮甲和弯刀,扔给周猛。“换上。你和李四,带两个机灵点的兄弟,走在最前面探路。记住,我们现在不是去冲锋陷阵,是去救人。能躲就躲,躲不过,就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掉。”
&esp;&esp;他又看向其他人:“把所有能吃的东西都带上,武器磨快。从现在起,我们正式进入战区。你们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声音,都可能决定我们的生死。”
&esp;&esp;没人有异议。队伍迅速整装,借着微弱的星光,踏入了那片象征着死亡的区域。
&esp;&esp;越靠近鹰愁涧,战争的痕迹越是触目惊心。烧成焦炭的村庄,插满箭矢的拒马,还有随处可见、被野兽啃噬得残缺不全的尸骨。空气里那股浓郁的血腥味,熏得人阵阵作呕。
&esp;&esp;温软的胃里翻江倒海,但他强迫自己去看,去记。他要记住这条路,记住这条用无数镇北军将士的性命铺就的路。
&esp;&esp;天快亮时,他们在黑风山的山脚下,遇到了一队巡逻的蛮子斥候。一共五个人。
&esp;&esp;周猛他们藏在岩石后面,打了个手势,意思是准备冲上去硬拼。
&esp;&esp;“别动。”温软按住了他。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竹筒,拔掉塞子,一股无色无味的奇特香气飘散出来。那是他用几种有安神、致幻效果的草药混合制成的迷香。
&esp;&esp;他将竹筒递给李四:“你是斥候,身手最敏捷。摸过去,把这个放在他们的上风口。记住,千万别自己吸进去。”
&esp;&esp;李四点了点头,像只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esp;&esp;片刻之后,那几个原本还在交谈的蛮子斥候,忽然一个个像是喝醉了酒,眼神变得迷离,动作也迟缓下来。有两个人甚至直接靠着树干,昏睡了过去。
&esp;&esp;“上!”周猛低喝一声。
&esp;&esp;几人如猛虎下山,扑了过去。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音。五个蛮子斥候,在睡梦中就被割断了喉咙。
&esp;&esp;看着周猛他们熟练地处理尸体、换上对方的衣服,温软的脸上没有半点波澜。他的心,早在决定来北境的那一刻,就已经变得比铁还硬。
&esp;&esp;他走到一具尸体旁,蹲下身,从蛮子的随身皮囊里,翻出了一些东西。一块烤得焦黑的肉干,一个装着马奶酒的皮袋,还有……几块桂花糕。
&esp;&esp;那桂花糕用油纸包着,已经有些碎了,但那熟悉的香甜气味,却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温软的心里。
&esp;&esp;这是他做的。是霍危楼临走前,他连夜赶制出来,塞了满满一大食盒,让那个男人在路上吃的。
&esp;&esp;霍危楼那个王八蛋,居然连这个都弄丢了。
&esp;&esp;温软捏着那块碎掉的桂花糕,眼圈瞬间就红了。这是他连日来,第一次有了想哭的冲动。
&esp;&esp;他死死咬着嘴唇,把那股酸涩的、委屈的情绪硬生生咽了回去。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esp;&esp;他将桂花糕重新包好,小心地放进怀里。然后站起身,脸上恢复了那副冷硬如冰的表情。
&esp;&esp;“走吧。去见他。”
&esp;&esp;翻过黑风山,鹰愁涧那巨大而狰狞的轮廓,终于完整地呈现在他们眼前。那是一道横亘在天地间的巨大裂谷,像被神明用巨斧劈开的伤疤。谷底深不见底,黑雾缭绕,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悬崖峭壁。
&esp;&esp;他们站在悬崖边上,狂风从谷底倒灌上来,吹得人站立不稳。下面,就是蛮子的大营,密密麻麻的帐篷延绵数里,像个巨大的蚂蚁窝。
&esp;&esp;“这……这怎么下去?”石头看着那近乎垂直的悬崖,脸色发白。
&esp;&esp;温软没说话。他走到悬崖边缘,仔细观察着岩壁的走向。李四说的那个瀑布,在冬天已经冻成了一条巨大的冰川,挂在悬崖中央。溶洞,就在那冰川的后面。
&esp;&esp;“跟我来。”温软辨认了一下方向,带着众人,沿着悬崖边缘,走到了一处长满了枯黄藤蔓的地方。他拨开那些带刺的藤蔓,露出后面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被岩石和冰雪覆盖的狭窄小径。
&esp;&esp;“这里……居然有条路?”周猛惊得合不拢嘴。
&esp;&esp;“以前跟着师父采药时,走过一次。”温软简单地解释了一句,“这条路,叫‘一线天’,能一直通到谷底。但是非常危险,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esp;&esp;他第一个侧过身,将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岩壁,踩上了那条小径。
&esp;&esp;“都跟紧了。别往下看,也别出声。”
&esp;&esp;就在他们准备开始这趟九死一生的下降时,对面的悬崖上,忽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火光。
&esp;&esp;那火光闪了三下,停顿了一下,又闪了两下。
&esp;&esp;周猛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失声叫道:“是……是镇北军的最高级别求救信号!对面……对面还有我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