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余光落在封染墨的侧脸上。
演员开始表演了。
他摘下面具。
面具下的脸是正常的——有眼睛,有鼻子,有嘴巴。
但它的表情不是缓慢过渡,而是猛地切换。
从笑到哭,一瞬间;从哭到怒,一瞬间;从怒到惧,一瞬间。
每一个表情都做到极致——嘴角咧到耳根,眼眶撑到最大,眉头拧成一团。
身体也跟着表情一起变化。
笑的时候,他跳起舞来,步伐轻快如蝴蝶。
哭的时候,他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怒的时候,他抡起手杖砸向地板,每一下都砸出一个凹坑。
惧的时候,他冲向幕布想钻进去,但幕布硬得像一堵墙,他钻不进去。
观众席上响起笑声。
不是封染墨,不是苍明——是那些半透明的“观众”。
他们笑了,空洞的,整齐划一的,像一台机器在运转。
笑声不是从他们的表情里来的,而是从他们胸口那个拳头大的空洞里传出来的。
封染墨没有笑。
他的表情纹丝不动。
他的眼睛盯着舞台,盯着演员在上面翻滚、跳跃、哭喊、尖叫。
表演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
然后他停了。
站在舞台中央,大口喘气,脸上全是汗水和泪水。
他看向观众席,看向封染墨的方向。
他的眼睛是黑色的——没有瞳孔,没有眼白。
但他“看”着封染墨。
封染墨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不是用眼睛在看,而是用某种更本质的感知在注视着他。
演员鞠了一躬。
观众席响起掌声。
那些半透明的观众鼓起掌来,手掌相击,发出空洞的、整齐的、像机器运转的声音。
演员直起身,走下舞台,消失在幕布后。
舞台上的灯灭了。
一秒钟后,另一束追光灯亮了。
另一个演员走了出来。
白色连衣裙,头发很长,垂到腰际,和封染墨的头发一样长。
她没有戴面具,脸是正常的——年轻的女人,二十出头,五官精致。
但表情是空的。
和封染墨的表情一样空。
她开始表演。
动作很慢,很优雅,像在跳舞。
她在舞台上旋转,裙摆飘起,露出细长的腿。
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像在描绘什么。
她的表情不是空,是悲伤。
嘴角微微下垂,眉头轻轻皱起,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泪光,而是一种更暗淡的、像是什么东西正在熄灭的光。
封染墨看着她。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了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他认出了那个表情。
那是他从前在镜子里见过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