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想喝。
剧场在催她。
不是声音——是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挤过来。
她的膝盖弯了,腰弯了,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手指攥紧了酒杯,杯壁在掌心留下两道红印。
她喝了。
不是自己想喝,是剧场按着她喝的。
酒灌进嘴里,甜的,太甜了,甜到发苦,像一口融化的糖浆。
她咽下去了。
剧本要求她说“这酒好甜”。
她说了。
但她说的不是这一句。
“我不跑了。”
四个字。
不是剧本里的台词。
工作人员翻了翻剧本,没有找到这四个字。
它们没有纠正她——重要的是她说了一句话,而不是说了什么话。
剧场允许了。
林婉儿把酒杯放回桌子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手指从杯壁上滑落。
她转过身,面朝观众席。
影子坐得笔直,黑洞洞的眼眶对着她,在等她倒下。
她倒下了。
膝盖先弯,然后是腰,然后是脖子。
她跪在地上,双手撑住地板,头低垂着,长发垂到地面。
没有哭,没有叫,没有喘。
只是跪在那里,像一尊被人遗忘了的雕像。
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浅。
嘴唇从粉红变成白,从白变成灰。
眼睛还睁着,看着地板上的划痕。
封染墨站在舞台高处,楼梯的顶端。
他没有看林婉儿——他在看观众席。
影子在鼓掌,空洞的,整齐的,庆祝侍女的死亡。
林婉儿死了。
她改写了剧本——把“这酒好甜”改成了“我不跑了”。
剧场允许了。
但她的死亡节点没有变。
她还是死在了第一幕。
封染墨听见掌声,没有回头。
他在想——林婉儿在赤色学院被解剖学老师折磨的时候,也是这样躺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