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朝柯秩屿走过去,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
&esp;&esp;走到柯秩屿面前,他停下来,歪着头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懒洋洋的弧度:
&esp;&esp;“哥,累不累?”
&esp;&esp;这句话里没有担心,是心安理得。
&esp;&esp;是他知道柯秩屿会替他做完一切之后,心安理得地站在那里看着,心安理得地问一句“累不累”,心安理得地等他回来。
&esp;&esp;他不需要说谢谢,他不需要说对不起。
&esp;&esp;他只需要说这句话,然后把剩下的半辈子都给他。
&esp;&esp;柯秩屿看着他,把窄刀插回腰间的鞘里,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按在萧祇左臂的伤口上。
&esp;&esp;帕子太小了,血很快就浸透了,从帕子边缘渗出来,顺着小臂往下淌。
&esp;&esp;他没换,就那样按着。
&esp;&esp;萧祇低头看着那双手。
&esp;&esp;修长的,白皙的,指节分明的,刚才握着刀杀了不知多少人,现在握着一块被血浸透的帕子替他把伤口按住,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esp;&esp;他把那双手握住,从伤口上拉下来,翻过来看掌心,掌心里有握刀磨出来的红印子。
&esp;&esp;他用拇指在那道红印上按了按,然后低下头,嘴唇贴了贴那道红印,很轻,像怕碰碎了。
&esp;&esp;柯秩屿没有把手抽回去,由他贴着。
&esp;&esp;周围还站着的人看着这一幕,没有一个能说出话来。
&esp;&esp;他们不明白,不明白一个刚刚杀了几十个人的医仙,怎么会任一个满身是血的杀手握住他的手,亲吻他的掌心。
&esp;&esp;他们不明白。萧祇不需要他们明白。
&esp;&esp;他松开柯秩屿的手,把那块已经被血浸透的帕子从他手里抽出来,塞进自己袖子里。
&esp;&esp;然后他握住柯秩屿的手,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
&esp;&esp;他把那只手拉到自己心口,按住了:
&esp;&esp;“回家。”
&esp;&esp;柯秩屿点头。
&esp;&esp;两人从荒地中央走出去,从那几十个倒地的人中间穿过去。
&esp;&esp;月白色的长衫上溅了好几道血迹,不是他的。
&esp;&esp;深色的衣摆被夜风吹起来,露出里面那双沾了泥的靴子。
&esp;&esp;两个人,三步,从修罗场走回了人间。
&esp;&esp;萧祇走在他左边,手一直握着他的,没有松开。
&esp;&esp;允许偶尔的得意
&esp;&esp;天刚亮的时候,萧祇醒了。
&esp;&esp;他是被自己的手臂麻醒的,整条右臂被柯秩屿枕着,麻得没了知觉,像一根不属于他的木头。
&esp;&esp;他没有抽出来,侧过头看着枕在他手臂上的那张脸。
&esp;&esp;柯秩屿还在睡,呼吸很轻,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esp;&esp;嘴唇上有一点破皮,是昨晚咬的,结了薄薄一层痂。
&esp;&esp;衣领散开了,露出一截锁骨,锁骨下方有一片淡红色的印子,从锁骨的凹坑蔓延到肩窝,像被什么东西碾过。
&esp;&esp;萧祇盯着那片印子看了很久,伸手把衣领拢了拢,盖住了,又掀开,又盖住。
&esp;&esp;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就是手痒。
&esp;&esp;柯秩屿的睫毛动了一下,没醒。
&esp;&esp;萧祇把手指收回来,放在他手腕上,按住了脉搏。
&esp;&esp;平稳,不急不慢,和平时一样。
&esp;&esp;他按了一会儿,松开手,把脸埋进柯秩屿的头发里,深吸了一口气,那股药草味还在,不算好闻,但他闻不腻。
&esp;&esp;柯秩屿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