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枝雨就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小声说谢谢。
崔洵通常只是“嗯”一声,也不吃饭,低头看手机。或者是抬起眼皮瞥他一眼,说一句“快吃”。
关于崔洵的传言很多,大多都是说他家庭背景深不可测,说他性格乖张不好惹,是老师都不敢管教的不良少年。
他身上确实总是有难闻的烟味,许枝雨不喜欢,但他是个好人。
许枝雨想,自己大概是配不上崔洵的,当朋友也好。反正等交换期结束他要回到海城,以后再见到,或许是崔洵意气风发地出现在继承家业的发布会。
而许枝雨会坐在电视前,真心地祝福他前程似锦。
从第一眼看到崔洵,看见他趴在天台的栏杆边上抽烟,许枝雨就分裂出两个人格。
一个说,在学校抽烟真的很没有素质,谁想闻二手烟啊。
另一脸颊红扑扑的,娇羞道,可是他真好看。
许枝雨觉得,可能怪他视力太好,如果那天什么都没看清,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咸湿的夜风吹散睫毛,往事在眼前不断蒙太奇。许枝雨没有睁开眼睛。
崔洵还压在身上。他在颤抖。压抑的喘息声从他身体里传出来,带动着许枝雨和周围的空气都在颤动。
温热的液体滴在脸上。
许枝雨抬起手,轻轻摸了下脸。热带的夜晚,就连雨水也是热的吗?
一滴又一滴。
许枝雨睁开眼睛。
崔洵那张惨白的脸近在咫尺,没有丝毫人气,黑沉的眼睛里,有雨水顺着红血丝滴落。
不。是泪,但不是他的眼泪。
滴落在许枝雨脸上,烫得发痛。他没有丝毫报复的快感,只是在想,原来崔洵这种人也会流泪。
崔洵用双臂将身体撑起,手臂颤抖得更加厉害,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突突跳动。“顾则云说的,都是真的。”
“郑奇那些人,我知道他们要做什么,我没有阻止。”崔洵声音低哑:“从一开始,假装救下你,都是计划好的。”
所有的一切,从一开始,就只是场精心设计的骗局。真相究竟是什么,或许连崔洵自己也未必清楚。
许枝雨没有任何反应,眼中一片死寂。他早就知道了,从六年前在宿舍被拍下照片开始。
“太晚了,许枝雨,无论你当时是不是喜欢我。也无论,我是不是误会了你和顾则云。”崔洵弯下腰,重新靠近许枝雨。
他扯了扯嘴角,“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觉得我会愧疚?会后悔?还是想让我放你走?”
许枝雨闭上眼睛,睫毛颤动。他确实在奢求,哪怕崔洵还有最后一丝人性,放过他吧。
“我不会放你走,永远不会。”崔洵在他额头印下一吻,执拗地说:“你恨我也好,觉得我是个疯子也罢,我们之间,早已经分不开了。”
是他亲手,用血将他们的命运涂成红色,打上死结。不论爱亦或是恨,都要永远纠缠在一起,谁也不能将他们分离。
许枝雨没再睁开眼。
他被抱回卧室,锁链又回到了身上。
在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
太阳不知道落下几次,海浪一遍遍拍打岸边。
许枝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他瘦了,好不容易长出来的那点肉全都消失不见,甚至比以前更瘦。肋骨清晰可见,随着呼吸,起起伏伏,好像要断开。
他几乎不说话,也不吃东西。
崔洵知道再这样下去不行,他会死掉的。
他开始强硬地给他喂饭,最后直接灌进喉咙里。可许枝雨太过抗拒,就算灌进去了,没一会也会全部吐出来。
崔洵只能给他注射维持生命的药物。
这天,崔洵把那枚戒指也带来了。那场闹剧过后,被许枝雨留在崔家老宅的戒指。
他坐在床边,给许枝雨套上戒指。
可戒指对现在的许枝雨来说太大了,一动,就从左手无名指上脱落,掉进凌乱的床单。
崔洵不厌其烦,一遍遍从床单里寻找,一遍遍给许枝雨戴上,循环往复。
许枝雨没有任何反应。他脖子上的掐痕还没淡去,青紫一片,好像崔洵给他套上的项圈。
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崔洵终于累了,他点上一根烟,抽了两口。
床上的许枝雨轻轻地蹙起眉。
“你不喜欢烟味吗,宝宝。”崔洵连忙把烟从嘴里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