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稻草堆里。
稻草已经很久没换,散发着一股潮湿霉败的气味,但他手指开始在稻草堆里翻捡。
指尖在一根根稻草之间仔细地拨弄,喻夕林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不自觉地开始收集这间牢房里所有柔软的东西。
他把这些为数不多的柔软的东西堆在自己的草铺上,围成一个浅浅的窝,然后躺在上面。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但abo世界的原住民却很清楚。
狱卒们开始用另一种眼神看他。
以前是厌恶,现在是一种黏腻带着暧昧的审视。
他们送完饭,不急着走了,靠在铁门上,从小窗往里面看,看他蜷在草铺上的背影,低声说着什么,偶尔发出一两声压低了却并不收敛的笑。
“腺体改造手术真牛啊,一个alpha硬生生给掰成omega了,还会筑巢呢。”
“要是王爵不打算把他送去国会,我早就上了,还是个细作,搞死了都没人管。”
“王爵的人,你敢碰?不扒了你的皮。”
“扒皮就扒皮,做鬼也风流啊,……”
“做梦吧你。”
对于外界的目光和威胁,喻夕林的感知并不是很深,因为这些人无论多么蠢蠢欲动,也碍于王爵的威压,不敢碰他,他昏昏沉沉地待在牢房里,身体日渐消瘦,就这样过了不知道多久,终于有一天,牢房的铁门再度被从外面推开。
两个狱卒站在门口,穿着深灰色的制服,腰间佩着短刀,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意思。
“出来。”
其中一个狱卒往前迈了一步,抓住喻夕林的上臂,把他从草铺上拽了起来,动作粗暴,没有一丁点顾忌。
喻夕林的身体一点力气也没有,被拽起来的时候差点一头栽倒,另一个狱卒从另一边架住他的胳膊,两个alpha一左一右地把他往外拖。
他们的手指陷在他胳膊上那些还没好全的伤口里,疼得他闷哼了一声,狱卒的身体僵了一下,低声骂了一句“操”,然后把他往外推了一把,力道大得他整个人撞在了走廊的石墙上。
“别他妈靠我这么近,一身骚味。”
喻夕林的脸贴着冰凉的石墙,喘了好一会儿才把那股眩晕压下去。
小腹传来一阵隐隐的坠痛,不知道是刚才撞到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下意识地用手臂环住腹部。
两个狱卒拽着他穿过走廊,拐了好几个弯,这条路线他全然陌生,来到这个世界后,他从来没有被带出过这间牢房。
“你们……带我去哪儿?”
“国会已经开始了。”架着他右臂的那个狱卒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你苦苦效忠的主子,洛瑞恩的王子,今天临阵脱逃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但你的判决,依旧会在今天公之于众。”
走廊尽头,是一扇沉重的铁门,门上的漆皮已经剥落了大半,裸露出来的金属表面泛起一层暗红色的锈。
狱卒松开喻夕林的手臂,掏出钥匙拧开门锁,铁门被推开,后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
应该是地牢和宫殿之间的过渡厅,四面的石墙被刷成了深灰色,墙上挂着几盏油灯,火光摇曳,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斑。
过渡厅的正中央站着一队全副武装的侍卫,每个人都穿着黑色的军装,腰佩长剑,站姿笔挺如松。
而在那队侍卫的正前方,站着一个人。
他在看喻夕林。
隔着半个大厅的距离,那双眼睛静静地落在他身上,喻夕林的身体感受到了他的信息素,躁动着想要靠近,但他的意识却很清楚,他知道,这个人,不是宋易白。
恶心……不是宋易白,却拿宋易白的眼睛这样看着他,超级恶心。
喻夕林闭眼,王爵却朝这边走了过来,靴跟落在石板上发出的声响在大厅里回荡,他走到喻夕林面前,微微低下头,目光从他的脸上扫到小腹。
“带进去。”
狱卒架着喻夕林跟在王爵身后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边,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宫廷侍卫,每个人都在看他,目光落在这个曾经矜贵冷淡的副官身上。
有人在低声交谈,喻夕林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不需要听清,他也知道他们在说:你看,这就是那个被改造成omega的叛徒。
喻夕林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几乎已经是强弩之末。
腺体在灼烧,因为孩子的另一个父亲就在他咫尺之处,气息浓烈到,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每一个信息素分子都在朝他涌过来。
很想要,但他忍住了。
他要的,是宋易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