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一道命令,是一道题。
希尔在等他的反应。
——你被打断了,你看不见,你不知道我要你做什么,你的节奏被彻底破坏了。
——你怎么办?
——慌?求饶?摘下丝带看向我?
所有“正常”的反应都在希尔的预判模型里,被打断的表演者会本能地寻找信息来源,而这个空间里唯一的信息来源就是坐在玻璃椅上的那个人。
摘下丝带=承认你需要看见他。
开口询问=承认你需要他的指示。
无论哪种,白祈都会从“不在模型里的异类”重新跌回“可预判的猎物”。
前三天的棋,全部归零。
白祈没有摘丝带。
他没有开口。
他站在原地,在沉默里把身上所有紧绷的肌肉松开,肩膀放下来了,握鞭的手垂到身侧,整个人的姿态从“表演中”切换到了一种彻底放松的状态。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
他坐下了,接在舞台中央的泥地上盘腿坐下。
蒙着眼,坐在地上,像一个收到了课间休息通知的学生,鞭子横放在膝盖上,手指随意地搭在鞭柄末端。
凯撒愣了一秒,然后走过来,绕着白祈转了一圈,趴在他身边,午夜踱步过来,低头嗅了嗅白祈的头顶,打了个响鼻,站在他身后。丝绒从脖颈滑下来,盘在他的腿上。
四百斤的雄狮、黑马、蟒蛇,环绕着一个盘腿坐在地上的蒙眼男人。
没有表演,没有紧张。
没有“等待评委指令”的焦虑。
白祈坐在那里,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家客厅,等开饭。
你说停,我就停,你没说做什么,我就等着,但我不会因为你的沉默而焦虑,不会因为未知而恐惧,不会因为你握着权力而讨好。
你打断了我的表演?行,那我就不演了。
观众席的模糊面孔停止了所有机械动作,铁将军的眉头拧了起来,绒伯爵嘴唇微张,秦老爷摇椅里坐直了身体。
没有人见过这种反应。
被首席评委“演出中指名”,表演者的标准反应是紧张、服从、拼命表现。
从来没有人,就这么坐下来。
白祈感觉到手背上的金色狼头印记开始发烫。温度升得很快,比前两天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高阶单位的注意力,完全锁定。
五秒、十秒、十五秒。
帐篷顶部传来一个声音,“取下来。”
三个字,声线清冷,没有情绪起伏,像冰面上滑过的一阵风,但它携带的信息量足够白祈做出判断。
取下来,取下丝带,他要看白祈的眼睛。
白祈坐在地上没动,他的手指在鞭柄上敲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蒙着眼,嘴角带着一点弧度,声音不大,但在绝对安静的帐篷里清晰得像水滴落入空碗。
“这也算'调整表演内容'吗?”
全场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