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年人却还有接着结交他的意思,递了个名片,说自己姓程。
宋知接过,手上忙起别的事情。
“幸会幸会。”
他转身在炒茶了,机器开得最高档,声音大得轰隆隆,但那老板还在拉着他说,模样好像几年没跟人聊过天似的逮着他侃。
宋知觉得这一上午没准儿就要搭进去了,他活儿还干不干了?
趁着人说话的空隙,他直接告诉中年人:“对不住了,我得去茶市逛一圈了。”
“您把账给我结了。”
结果那中年人一边结账,一边跟他说也想去。
“我还得先忙点别的,”宋知拍拍炒茶机,“您自个儿先去啊。”
顾客终于听懂了。
好不容易把人打发走,宋知顺手把名片放进收银台旁边的盒子里,没看过一眼。
整一上午,他逛完茶市,回来筛茶、炒茶以后,又多卖了一单——
一个小散客,要给未来岳父送见面礼。宋知给他推荐了一款不贵、但也能拿出手的茶,散客很满意地走了。
除此之外,他还在电脑上看到昨儿半夜有人来咨询,看了眼备注,是之前一个山东的分销商户。
宋知上午十一点才回复:【不好意思,大哥,刚刚看见。】
【有的,今天下午就能发。】
聊了几分钟,确定好定金,又联系上快递。
他在茶庄门前铺了一大块干净的塑料布,穿上工服,在那里扬茶,一铲子茶扬过筛网,茶沫子透过去,好茶叶被挑拣出来。
这不算个力气活,但山东商户要得量比较多,还挺累人的,终于筛够了斤数,他已经干得满头大汗。
到方成衍来接他吃午饭的时候,宋知正要着手装箱打包,等邮递员下午来取。
他不好意思叫男人等,于是想着干脆下午回来再装。
结果吃了午饭,却又突然多了件事。
田嘉木叫他赶紧去政府一趟,说是有个大会要开。
宋知赶紧洗把脸,换好衣服,心说平时闲得要死,怎么今天事儿赶着事儿来。
他只得主动找方成衍,问能不能把自己送到镇政府。
方成衍对宋知有应必答,从不例外。
黑色的汽车停到镇政府门口,男人看到,田嘉木正在政府大门前站着迎接。宋知下了车熟络地打完招呼,又转身跟他说叫他先走的话。
“嗯。”方成衍答了一声,调头离开。
这镇政府可真够简陋的!宋知跟着田嘉木往里走,面前是一个破败的院子,两排平房,前面政府大楼,后面宿舍。
宋知迷惑了半天,寻思清源镇也不至于这样啊,扭头跟田嘉木讨论起住宿条件,田嘉木就笑,说楼里没有厕所,冬夜里起来上个厕所都要去政府大路对面的公厕,平时就靠生生憋着。
说到兴头上,宋知正要接茬,却见村官儿两条瘦长的腿扑踏扑踏快走了几步,上去和一个人握手。
“这是市里来的领导,”他说,“这是我们镇上的决赛选手。”
宋知见田嘉木说话恭恭敬敬的,自己也简单地陪笑一声,没开口说话。
这次开会除了他来,还有刘家姐妹俩,以及一个面生的老头儿,想必都是第二轮比赛的选手了。
一干人等就坐以后,这领导自我介绍起来,自称是文卫旅体局局长,宋知头一次听说这么长的头衔,转眼反应过来,清源镇上的市也仅能算是个三流小城市,市政府把文化、旅游、传播、体育四项合并到一起,以减少冗官、冗职。
谈话内容无非是叫他们好好准备下次比赛——
领导坐在前头一张破桌子上,手臂抱胸,两个手肘全搭在桌子上:“年年评比咱们清源经济增长点都是倒数第一,就是因为咱们的本地行业发展不起来!茶叶在全国散卖,不成气候!”
“隔壁灵山县的经济,好是好,可环境脏,我去他们县城转一圈,回来车玻璃都是灰蒙蒙的。但人家有煤,上面就会重视,一重视,就有指标。我们清源,没什么存在感,这次小田干得好,我们也觉得活动办得不错,一直说让清源茶叶产业发展起来,今天就是一个契机!”
“大家一定要为了自己的家乡,把握住,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