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抿紧嘴唇,不自在地挪开视线:“谢谢你一直对我这么好。”
“我是因为你总照顾我,可我当时都没照顾你……我没脸见你……”
“对不起啊……方成衍……”他放轻声音,重新直视对方:“我太混账了……”
“……你以前不是问过我有没有良心吗?”宋知语气算得上有些可怜:“以前是我犯浑,犯起来浑谁也不认,我良心当然在的,现在看到你,它就难受……”
他激动地再次强调:“但我真的,真的不是跟你过不去呢。”
方成衍撂下刀叉,冷睨着宋知看。
后者被这样注视,紧张的表情一下有所松动。他本想跟方成衍袒露内心的,可这句话,却让事情发展到另一个极端。
他看到方成衍嘴唇抿成直线,语气冷酷得不可思议:
“原来我给你的感觉就是……让你良心难受?”
“……”
这算什么?
方成衍颇觉可笑,他付出的努力,最后得到什么滑稽的描述?
“抱歉。”他顿了顿,继续说:“如果让你这样难受,我真宁愿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你。”
宋知脸色乍青乍白。
接下来的气氛凝固到他食不下咽的地步。
这天往后,他们没再有交集,哪怕是在走廊上面对面经过,也都再没对彼此说过一句话。
宋知自知继续住下去尴尬,但要是走人,他又觉得对方会认定自己不想理他,那样也许永远都没法和方成衍和好了。
他这么熬啊熬,在房间里和毛尖儿一起躺了几天之后,终于整顿好精神,迈出房门。
可小镇的地方一共就这么大,兜兜转转,不想见到的人也总会遇到。
走到撤离点,他隔着好远,看到方成衍和田嘉木一齐站在水道边上。
两个人似乎在谈论什么要紧的事,田嘉木不时眉头紧锁,不时点头同意。宋知默默坐在很远的石头上,看着两人的背影在傍晚时分的洪水前。
一个稳重坚毅,足够扛起风雨,一个瘦瘦弱弱,也许背影不够伟岸,但他们都在认真地解决问题。
只有他自己——当初面对大哥的事,他满心排斥,和父母的关系变得越来越疏远。现在面对方成衍也是,因为逃避问题,现在对着人家,憋屈得活像一个混账王八。
宋知对着水面想了很久。
这天晚上,他主动叩响方成衍的房门。
“谁?”
“是我,”他说,“可以进来吗?”
方成衍从文件里抬头,见对方端着一杯茶水,放在桌角上。
杯子有点烫,刚放好的瞬间,宋知就及时抽了手。
他解释说:“今天我听别人说水开始退了,茶市有几个摊位出来摆摊,我是从老板娘那儿买的茶,都是没遭过水的。我提前尝过了,还挺香……在你走之前,多喝点这儿的茶叶,省得以后你也不会再来了……”
宋知一口气说了很多,就是没说明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方成衍瞥过茶杯一眼,宋知也满怀期待地往茶水的方向看,它被精心沏好,茶汤清澈,荡涤浊气,不同于很久以前那一杯——那时候自己娇惯成性,水温没控制好,茶叶也没泡开,还硬叫对方喝。
但好像,不约而同地,两杯都同样有点道歉的意思在里面。
“谢谢。”方成衍表示接受,然后再也没什么动作。
宋知苦于无话可讲,他看到方成衍没立刻动杯子,又恹恹地走了。
整整连送了一周,他终于鼓起勇气。
这一晚,宋知把茶水放下,却没有立刻就走。
“方成衍。”他叫住男人的名字,看上去很憔悴。
“你还……你还有打算吗?让我……回到你身边?”
方成衍的钢笔笔尖倏地顿住,在纸上浸染出一大滴墨水。
宋知疲惫地开口:“我想了一周。”
“我不想和你继续冷战了……太折磨人了,或者,或者……你要是不能接受的话。”
他一辈子从来没有这样局促过。
“我跟你一起回去……”宋知声音小到不能再小,明明给方成衍端来了水,可自己说话时,嘴唇却是干巴巴的:“我们就回到从前,慢慢来,从头再开始好吗?”
方成衍泠然发问:“你喜欢我吗?”
宋知被他抛出的回应噎了一下,所有想好的话全烂汤在肚子里。他嘴唇嗫嚅地动了动,似乎在盘算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