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还在喧杂,可是她掉入了安静的真空,像是浮在半空,只留下对方目光的光亮。
她看见她了,她终于再次看见她了!
她好想……好想冲过去抱住她,好想确认她身上的伤口,好想对她说一些话。
你知道吗……那天晚上,下了好大的雪,雪从冬临下到北郡,车辆开过,留下积深的辙印。
之后是漫长的雪季,晚上冷到无法入睡。如果深夜睡着了,我梦里的房门会被敲响,你一路走来,戴着满身风雪,双眼还残留着长风的寒峭。
我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房门,等你回家……
我等了好久啊,文小姐……我等了好久……
“砰砰——”
逼近的枪声越发刺耳,纪廷夕悬浮的思绪猝然落地,像是活生生摔在地上,有一刻的疼痛难耐。
疼痛将思绪拉回现实,她见对方还在停留在原地,立刻抬起手来,朝她远远地挥去,催促她赶紧离去。
第188章
她还是一样,什么也做不了
3月末的北郡,少了冬季的深寒,但还远远未到盛夏的热烈,风散铺在街道间,带着未散尽的凛冽,又捎来得以一瞥的日光。
文度站在车门边,深深凝望身后,用尽全身力气,协调心跳和理智之间的拉扯。
此刻,纪廷夕穿着灰夹克,戴着记者帽,在玻璃门后像是一道影子,连阳光都没有注意到她,但是文度却一眼认了出来。
没有人告诉她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能够猜出事情的紧急——她需要立刻撤离,而留在大楼里的人,就要面临第一波的火力。
“文小姐,我们快走吧!”
文度幻想过多次两人重逢的情形,或在办公室,或在长街上,或在家房中,不管在哪里,她都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好好跟她说说话,再也不让身份和邦界成为阻拦的祸首。
但是没有想到,重逢之际,恰恰就是分开之时,文度近乎是贪恋地注视那抹身影,注意力甚至因为太过专注而陷入真空。
她好想……好想过去抱住她!
那晚的光线太暗,空气太冷,她有千言万语想跟她交代,但也只能静坐不语,目送她离开。
后来也有好多话想跟她说,想给她打电话,给她发信息,给她写长信,但是邦界隔绝了两人的目光,也让思念成为无法具象为讯息的奢望。
现在她终于看到她了,她有太多的话想跟她说,想问她数月来的近况,想告诉她自己在邦度以北的思念,想要问候她一直以来的辛苦,她能体谅这一路的艰险和磨折。
哪怕时间短暂,只能说一句:请纪小姐一定要注意安全,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你完好地站在我面前……
危急中,保镖朝后方望了望,眉头紧皱。
他不明白,文度一向坚决果断,来北郡“送死”时,眼睛眨也不眨,怎么到了这生死关头,却反而卡顿不前,虽然只是几秒的迟疑,但也足够让人心急火燎。
“文小姐,我们必须得走了!”
枪声在喧嚣,危险在逼临,文度见那抹身影抬起了手,朝她用力挥舞,饱含的催促并不弱于身边的呼唤。
什么都不能说,一句话也不能说。
她还是一样,什么都做不了。
文度抓紧车门,用蛮力扼制目光的执着,在手臂发力的刹那,转头进了车内。
车门一关,车辆立刻开动、加速、疾驰,碾着枪声的尾巴开出,速度太快,飙出了推背感。
文度攥着安全带,身体陷入座椅,脑袋偏向一边,心里的波动终于上涌,印刻在神色之中。
前面的保镖回过头来,“您不舒服吗?没有受伤吧?”
文度摇了摇头,只是抬起目光,眼里全是疾闪而过的窗景。
车按照计划的路线行进,但她的思绪却没有按原计划行事。
——上次分别,是纪廷夕见证她的消亡,而这一次,却是她目送纪廷夕深陷战场。
传说中的生死离别,她们竟然经历了两次,而每一次,都欠道别一个仪式。
文度咬紧了牙,强吞满溢的痛苦,她终于能同纪廷夕感同身受,原来平安走出大楼的人,反而是更受折磨的一方。
……
新闻大楼西侧门。
纪廷夕终于目送文度离开。
危险就在身后,防卫的本能指引她做好准备,转身的瞬间,她目睹了黑影的奔袭,连在一片,像一堵倾轧而下的墙。
三名警卫匆匆逼近,意在封锁大楼,领头人见她立在出口处行迹可疑,问也没问,立刻放了子弹。
纪廷夕擦着子弹躲过去,玻璃门在她身后开裂,碎裂的声响比枪声更抓耳膜,不久前的枪林弹雨再度来袭,只是这一次空间更为逼仄。
正面相对后,警卫确认了她的身份,于是行动也越发果断,纷纷抬枪射击,因为她就是他们最大的目标。
在他们抬枪的一瞬,纪廷夕也确认了此处的战场:长廊,直线,最近的房间在警卫身后,她没有作战的掩护,也没有以一敌多的条件。
身前是密集的子弹,身后是破碎的玻璃,纪廷夕没有犹豫,立刻往外冲去,下台阶后绕着大楼狂奔。
子弹跟着她的皮靴碾,脚步也同她的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