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子回来了。”院门处隐隐有动静传来,听方向是去了东院。
苏晗眉头微微蹙起,手上书册哗啦啦翻了两页。甚是无趣。索性扔在桌上。一股没来由的情绪,让她莫名开始烦闷。
“姑娘睡吧。这书,咱明日闲了时再看。”墨儿复又进来里间,将床帏放下一半。
“大公子。”窗外院子里忽然传来丫头婆子问好声。
接着小花厅里的灯也亮起来。
红色烛花映在苏晗眸底,闪了两下。她忽地将书拿起,眼睛扫了几个字,似又觉不妥,便将书放下,起身走到床边。
“天不早了,你也去睡吧。”烛光映得苏晗的眸子亮亮的。
墨儿帮她家姑娘调整了下汤婆子的位置,又将床帏理好,吹了灯出来。
“墨儿姐姐,墨儿姐姐!”一个小丫头神情慌张地拉住墨儿的胳膊,极力压低声音,“不好了,刚关院门的时候,东院小厮送进来一个哥儿……”
“小声些,姑娘刚睡下。”墨儿往里间看了眼,将小丫头拉远了些说话,“什么叫送进来一个哥儿?什么哥儿?送去哪了?”
小丫头往花厅方向指了指:“这个时间,能有什么哥儿,只能是那种哥儿了……”
“少胡说!一定是天黑你看错了眼。”
“关门的王妈妈也看见了,不信姐姐去问王妈妈。身量不算矮,但用斗篷遮得严严的。”小丫头将墨儿拉至廊下,“姐姐你听。”
小花厅灯影晃动,窗上映着两个身影,正面对面聊些什么,不时有笑声传来。
墨儿气得浑身发抖,心中大骂:“好你的薛启原,众人都道你是个正人君子,夜半往家中招妓这种没脸的事也做得出来?在我们姑娘眼皮底下,就敢如此猖狂,平时背着我们姑娘不知又做了多少偷鸡摸狗的事。”
我们姑娘背井离乡下嫁给他,这些年里里外外帮他们薛家操持,他就这般对我们姑娘!良心喂了狗了!
墨儿气得心肺都要爆炸,一刻等不得,趁她家姑娘还没发现,她现在就去花厅捅了这个负心汉。谁敢欺辱她家姑娘,她就跟谁拼命。
墨儿转身回屋,急匆匆去取自己那把短剑,一抬头却见她家姑娘披着罩衫站在屏风前,眼睛黝黑深邃,深到似乎能吞噬一切愤怒和爱恨。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墨儿方才凶狠气势一下散尽,担忧地搀住她家姑娘,万分勉强地挤出些笑,“姑娘……姑娘你怎么起来了?院门刚关了,我正让小雁她们也去休息。”
苏晗没看她们,径直掀起门帘,走到廊下。花厅明瓦窗上那么大、靠得又那么近两个身影……不时浅笑耳语几句。
墨儿不知道花厅的灯几时熄的。她也不知道她家姑娘侧身朝里躺着,是否入睡。但她在她家姑娘床边,寸步不离守了一夜。
苏晗比往常起得迟了些,神色倦倦的,看上去非常疲惫。
薛启原今日没有出门。
花厅外已站了好几个掌事,有等着向大公子回话的,也有等少夫人的,见苏晗出来,纷纷恭敬请安行礼。
苏晗端坐在她熟悉的议事厅榻上,下巴微微上扬。和离也好,被休也罢,那是她与薛启原之间的私事。铺子里的事情安排下去再说:“让掌事的,进来吧。”
苏晗游刃有余地处理着铺子、庄子及内宅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有条不紊,宽严有序。
不知过了多久,听外面来报,“孟公子和庄公子来了。”
苏晗不觉起身,刚要出门去迎,却听对面花厅之人已迎了出来,从二门开始一路说笑寒暄着将夫夫二人引至花厅上。
苏晗垂眸思量片刻,把墨儿叫来:“去那屋厅上帮我向孟公子和庄公子告个罪,就说我被事情绊住了,稍后设宴赔罪。再去景楼安排个雅间。”
在场的人都清楚,少夫人这是不想拂了客人的面子,但一时又真的不想见到大公子。
不多时,庄聿白自行找过来,行了礼:“少夫人安好。琥珀来,不知是否扰了少夫人正事?”
“哪里,快坐!平日想请你们来,还恐你们没时间呢。”苏晗请人倒茶,见庄聿白神色有些不对,“是出了什么事?若庄子上胆敢有人惹事,尽管告诉我!”
庄聿白有些为难,苏晗将人屏退,他才道:“去年大公子送了我们一辆马车,今日我们是来还车的……不不不,不是少夫人想的那般。车很好,我们用着也很好。是大公子一时亟需,而我们能帮的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