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什么?你们将他弄来,就是催命符!哪怕老君的仙丹也没用!”骆耀庭一脚将赵管家踢开。
此事若不是捅到知府面前,哪怕死十个小哥儿,骆耀庭都不会动如此大的肝火。
“听好了,本公子只说一遍!这什么然哥儿,不,这位然公子,是我们骆家请来的贵客,专门请教灭虫经验。”骆耀庭拿鞭子指着跪了满地的人,“赶紧给然公子换身行头,再弄些吃食,仔细伺候好了。之后然公子要随我去见知府大人。听明白了吗?”
满屋子忙活起来,准备菜肴的,熬参汤的,挑选换洗衣物的……众人皆如临大敌,头上似悬着一把随时砍下来的剑。方才如何凌辱然哥儿的,此刻恨不能百倍千倍弥补回来。
九哥儿将人带至自己安歇的茶室,亲自为其梳洗更衣。
他不知此时榻上人还有几分意识。软糯糯、任人摆布的模样,像极了小时候偷喝果酒的娇憨之态。
此时无人,九哥儿悄悄红了眼圈。
他一遍一遍让小厮施加浸水之刑,自己岂能不心痛?可他别无他法。水刑虽难熬,看上去也凶险,但他亲自掌控时间,能确保然哥儿是安全的,至少不会有性命之虞。
九哥儿将然哥儿身上这套被水浸湿的粗布衣衫脱下,又用清水和罗绢将身子仔细擦拭一遍,拿出自己的一整套看去并不张扬的衣服,由里而外,一件一件为他穿上。
小时候然哥儿最喜欢穿哥哥的衣服,虽然大些,穿在身上找不到手脚,但就是高兴,嘴角压也压不下,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哥哥,哥哥”地乐呵呵傻笑。
九哥儿将一条藕荷色丝绦系在腰间,挽了个结。下次再穿哥哥的衣衫,不知又是何年何月。或者根本不会再有下次……
九哥儿心中叹口气,面上仍春风和煦,他要将最温暖的一面展示给弟弟,哪怕只有这不多的时间。
柔和的眉眼,精致的鼻梁,乖乖的表情……九哥儿就这样静静端详这对方,像是要将这一刻刻骨画肉般镌在心中。今后,大抵也没有机会这般看对方了。
良久,九哥儿终于鼓起勇气,抱了抱眼前人。脸颊接触到那温热胸膛的瞬间,一股酸楚直冲上来,撞得心头酸胀胀的痛。
此生不知能否有相认的一日……
想到相认,九哥儿眼神冷了下来,唇角全是嘲讽。嘲讽自己痴心妄想。自己不过是骆家的一条走狗,是刀尖舔血、随时要去卖命的工具。
因祸得福,经此一事,至少骆家人不会怀疑自己与然哥儿的关系。此生不复相认,才是对然哥儿最好的保护。
*
三省书院,原本洒扫出来请荀誉授业的书院讲堂,临时成了“断案”场所。
作为涉事一方的骆家,不仅将然哥儿完好送回来,罪魁祸首刘安自然也被五花大绑捆在了堂外。
骆家大公子骆耀庭恭敬而立,看着父亲骆睦与知府大人行礼寒暄。
第128章赎罪
三省书院不是府衙,荀誉今日身份也只是位教书先生。
众人皆行了常礼。
“家奴有罪,是骆某御下无方,实在难辞其咎,特来向大人和然公子家人请罪。那小厮已捆于阶下,还请荀大人发落。”
骆睦先恭敬表了态。
谁都没想到,府城向来呼风唤雨的骆家家主,竟能当众示弱认错。如此一来倒让暗自斥责骆家过分之人失了先机,倒显得自己咄咄逼人。
骆睦又道。
“近日府城内外虫患猖獗,老朽亦寝食难安。其实将然公子请到敝舍,原为请教灭虫之法。谁知那几个蠢货竟愚笨至此,得罪了然公子。老朽特意将然公子平安送回来,另备了50两薄银为然公子压惊,请然公子和老伯不要嫌弃。若不收,当真是不原谅骆睦。骆睦只能长跪以求谅解……”
长跪?!
一旁的骆耀庭猛地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自己的父亲,骆家家主,向乡野村夫下跪行礼?
不过蝼蚁草芥,能得骆家家主同他们说上两句话,便是他们上辈子修来的福。又没缺胳膊少腿,赏你们50两银子还不赶紧跪下谢恩?竟还拿捏起来!
简直岂有此理!
然哥儿扶着卓阿叔站在庄聿白夫夫身旁,见状也是心下一凛。
水刑后,很长一段时间,然哥儿都是懵懵的。迷迷糊糊记得被人从水中捞起,又被人带去一个四四方方的格子间换了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