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旋取出一个小瓷瓶,将其中带着浓郁生机的药丸塞入柳如欢口中……
天虽已亮,却是阴沉沉一片铅灰色。
柳青旋不再耽搁,带着濒死的柳如欢朝着宗门归去。
*
魔教据点。
因红莺娇赶了所有的教徒,哈桑在西南处理事情抽不得身,提勒收到红莺娇的传讯,只好自己出面接人。
巨大的山岩阴影处,一张华美的软塌上,躺着闭目的柳月婵。
凌波睁着浑浊的眼睛,坐到软塌上挥挥手,提勒便识趣地递上一封信,退下了。
不知过了多久。
柳月婵缓缓睁开眼,她下意识察觉身边有人,抬眼望去,却不是红莺娇。
略显昏暗的光透过山岩的缝隙,在山洞里投下斑驳的影子,凌波斜倚着山壁,脸色灰白,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空气中弥散着浓浓的药香,一个小巧古朴的炉子就在软塌不远处旋转。
“凌波前辈?”
凌波费力地掀起眼皮,浑浊的眼中带着一丝茫然,声音气若游丝:“你醒了?”
柳月婵走到凌波身边,盘膝坐下,为她引气舒缓,凌波摇摇头道:“不必白费力气了,左不过就这两天。”凌波努努嘴,“喏,那个柜子上的,是姓红的丫头,给你留的信,她派了个人把我接到这里来,说要给你看病,听她的下属说,她好像有什么急事,刻不容缓,必须要离开一阵子。”
柳月婵拿起柜子上的信,信上是红莺娇略显难看的字迹。
上书:月婵,西南出事,我不得不回教一趟,事发突然,未能守着你醒来,万望海涵!千万保重身体,等我回来赔罪!
信的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跪地求饶的笑脸小人。
柳月婵的双眸扫过这几行字,不由露出一丝担忧,随即又蹙眉,红莺娇字里行间的构词,给她的感觉,和平时不同,尤其是那“赔罪”二字,不似平日里插科打诨时的说辞。
传信,而不是传讯符以声言事,就已经不大符合红莺娇的作风了。
她昏迷未醒,红莺娇绝不会轻易离开,难道西南真出了什么大事?
魔教的事情,红莺娇诸多隐瞒,柳月婵虽觉得红莺娇离开的蹊跷,也不好直接断定真假。手掌一翻,灵气在柳月婵掌心幻化出几只纸鹤,朝着洞穴外飞散而去……
“柳姑娘。”凌波见柳月婵蹙眉,忽然开口,“老身虽不知你与魔教有什么渊源,但老身不得不提醒你一句,西南震着魍魉之都,方才为你医治时,发现你的神魂,似有缺损,你如今的状态,还是少往西南去的好。”
“前辈……何出此言?”
凌波喘息稍定,布满皱纹的嘴角吃力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却只牵动出更深的疲惫和看透生死的漠然。
“神魂有缺,便是瓶子破了个口,你去到鬼门的地界,岂不是惹下头的人难受,被震在下头久了,各个都想往瓶子里捞一捞,往里头挤一挤,重见人间。”
“那里头镇的,未必都是当年人妖大战时被妖族吞吃的凡人之魂。”凌波用一种近乎悲悯的语气叹息着。
行医多年,凌波隐约有个猜想。
不管是凡人还是修士,一旦生死,最后魂归何方,实难定论。
或许因为这两日大限将至。
这种感觉,越来越清晰。
越是清晰,凌波越是庆幸,当年为了寻求公主的真相,将公主的魂魄定于尸身。
纵叫公主魂飞魄散,也好过入那熔炉之中……
*
凌云宗正殿。
天光被高阔的山门切割成冷冷的长条,斜斜投在跪在正中央的大师兄柳如仪身上。
他紧拥着一具残破的身躯。
那是他的胞弟,柳如欢。
被污秽妖力侵蚀得几乎烂掉的四肢,软软瘫在他的臂弯里,不断痉挛,那张与自己并不相似,却血脉相连的面庞,此时被青黑的妖气笼罩,充满了痛苦之色。
“师父!如欢他、他定然糟了妖邪暗算,被强行附体!他本性纯良,绝无可能主动勾结妖孽,泄露宗门机密!一定是哪里出错了,是妖术,定是妖术蛊惑了他,您救救他,您救救他吧……”
柳如仪宽阔的肩膀剧烈的起伏着,目光急切地投向端坐上首的凌云宗宗主柳震,眼中满是焦灼和痛楚。
然而探真的术法已下,柳如欢的住所和近日行踪已搜查确认过,堂中众人,已知晓柳如欢的背叛,柳如仪的求情,只加深了柳震的怒火。
柳震须发微颤,眉间凝聚着化不开的严霜和失望。
怀中的弟弟在一阵猛烈的痉挛后,忽然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骇人力量,用那几乎烂掉的手,死死攥紧了柳如仪胸前的衣襟,力道之大,几乎要将柳如仪的法衣撕裂。
他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钉在柳如仪面上。
“大、大哥……”
“如欢!”柳如仪抱紧了弟弟,泪水自面上落下,“大哥在,大哥在!”
“救我!救我!”柳如欢生死嘶哑破碎,每一个音节都从喉咙里带出了喷溅的血沫,黏腻地粘在柳如仪身上,“我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