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则之力?”柳月婵微微蹙眉。
前世宗门被灭,一切痕迹被业火烧尽,无迹可寻,真的和柳如欢有关?
柳如欢到底是不是阿欢?
偏偏红莺娇带着熊前辈突然离开,去信询问也不曾回答。
“嗯,师父见着那浑天仪暗影时的神情也颇为古怪……”柳青旋点头,眉头也锁着,“我总觉得师父知道那暗影是什么,可我询问时,师父却将我打发出去了,甚至在我定魂柳如欢时,阻拦于我。我本以为他是怕柳如欢魂飞魄散,彻底成为大师兄道途禁锢,后来想想,却觉得并非如此。”
柳月婵的心缓缓沉了下去。柳青旋师姐的灵觉敏锐异常,尤其在音律通感之上,她若觉得有异,那便绝非空穴来风。
提到师父柳震,两人皆沉默了一瞬。
“还有一桩烦心事,”柳青旋揉了揉眉心,换了个话题,语气里带上了些对外界的无奈,“柳如欢和那妖族藏在宗门这么久,我们竟毫无察觉,如今外面传得有些难听。尤其是你……”
她看向柳月婵,眼神里有关切:“你刚替太泽布下“见微阵”,寻觅妖气,名动修真界,风头无两。结果转眼间,咱们自家宗门里就扒拉出了藏得严严实实的妖卫,未免太打眼了些。”
“小悟市那边好些闲话都在暗地里编排,说凌云宗徒有虚名,甚至……更难听的也有。外头怎么说不必理会,只是妖族不知道想在咱们凌云宗做什么,如今被揭穿,你又实打实坏了妖族的许多盘算,那些妖卫哪个不是报复心极重,我总有些不安全,外头乱起来了……便想着,把你叫回宗呆一阵,避一避风头,若你还有访友的打算,不妨先停一停。”
柳月婵闻言,眼神依旧平静,并无波澜。外界毁誉,于她两世心境而言,早已是过眼云烟。她只是捕捉到了柳青旋话里更深一层的意味。
柳月婵轻轻颔首,“我明白的,师姐放心便是,我有个阵法即将完成,这次妖卫的事情也暴露了我见微阵法的漏洞之处,我会在宗内呆一阵子。”
“师姐突然提起访友,可是有话要对我说?”
“我记得你有个魔教的朋友,她有时会带着一只黑鹰……”
正说话间,苑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位身着内门弟子服侍的少年在门外躬身禀报:“二师姐,小师姐,宗主出关了,听闻小师姐回山,传您过去一趟。”
柳月婵一时竟似没听见,只问柳月婵道:“师姐,怎么突然提起那黑鹰?”
“好,马上去!”柳青旋替柳月婵应了一声,转头催促她,”师父闭关疗伤才几日,突然出关唤你去,必有要事,月婵,你先去见师父……”
“黑鹰之事,我回头跟你说罢。”
“……好。”
*
凌云山主峰比别处更显安静。
堂前古松下,石桌石凳冰凉如玉。
柳月婵踏入宗主柳震的书房时,便感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堂内光线微暗,她的师父柳震并未像往常一样端坐于蒲团之上,而是负手立于窗前,望着远处云海翻腾。
高大背影挺拔如山,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柳月婵敏锐地察觉到,师父周身那原本圆融的气息,此刻竟有些微的滞涩与紊乱。
作为柳震的亲传弟子,柳月婵从师娘处,一直隐隐知道柳震是有旧伤在身的,但已经许久没有复发,师父也无仇家,多年闭关,不与人斗法,为何卷土重来?
柳如欢临终时的异状和师父的旧伤有关吗?
“师父。”柳月婵上前,恭敬行礼。
柳震缓缓转过身。他面容清癯,目光依旧锐利如电,但细看之下,眼底深处藏着一抹难以掩饰的疲色,脸色也较平日苍白几分。
“回来了。”他的声音略显低沉,“你多年未归,听说你在太泽布下寻妖阵法,我竟不知你的阵法造诣已如此之深,只是阵法到底是左道,不要误了你的修行才是。”
“是。”柳月婵垂眸应答。
“不过,你能取得仙门大典魁首之位,这很好。”柳震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柳月婵身上,审视了片刻,似乎想从她平静无波的外表下看出些什么。“青旋想必已同你说了些近日之事。”
“是。师姐提及叛徒柳如欢死时似有异状。”
“嗯。”柳震走到堂中主位坐下,示意柳月婵也坐。“此事确有些蹊跷,只是无踪可寻,暂且也只能按下。”
“为师唤你来,是另有要事。”
他袖袍微微一拂,一道无形的禁制瞬间笼罩了整个静虚堂,将内外彻底隔绝。
柳月婵心神一凛。
“你的柔花玉碎诀,还是修的不顺畅吗?”
柳震的手掌一翻,掌心上方空气微微扭曲,浮现出一个约莫尺许大小的虚影。那虚影结构繁复无比,由无数细小的金色光轨和星辰光点构成,缓缓旋转运行,散发出浩瀚而古老的气息,仿佛包容了整个宇宙的奥秘。
正是凌云宗镇派之宝,浑天仪的投影!
然而,这投影此刻却显得有些异常。那原本应该流畅运行、轨迹玄奥的金色光轨,此刻竟有几处呈现出细微的扭曲和滞涩,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干扰。而那些星辰光点,光芒也明灭不定,不再稳定。
“你精于阵法,可能看出其中光轨玄妙?”柳震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极淡的凝重。
“弟子驽钝,仓促之间,看不出什么。”
“也罢,有朝一日,这浑天仪或能助你修行更进一步,你既已结丹,早日将揉花碎玉诀修至最后一层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