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如果你有灵根,继承圣女之位,你,也会和我做出同样的选择……”赫兰奴的语气并非承认,更像是一种积郁多年的宣泄。
摩尼教华丽繁复的圣女黑袍上,暗金咒文如活物般,在地宫昏暗的光线里幽幽浮动,仿佛禁锢着无数将要破茧的疯狂。
“怎么,你等我,是想做那说客,劝我回头是岸?”
红姑摇头:“我等你,不是为了阻拦你。”
“幼时,大家都教我守护西南,于是我立下誓言永远守护西南。后来你想尽办法让我离开,我离开后,才渐渐明白,我只是个凡人,当年,我的守护唯一能起的作用,就是献祭……”
“在你继承圣女时,心甘情愿将火种献祭给你。”
“当我失去献祭给你的意愿时,就连娘,都想让我死。”
赫兰奴定定看着红姑,轻声道:“既不阻拦,到底在等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阿奴,你是真的想清楚了吗?魍魉之都一旦失控,万千怨魂恶鬼倾巢而出,西南会死很多很多人,生灵涂炭……”
“那又如何?”赫兰奴走到圣火坛边,将手伸入其中,灼灼火焰在她掌心燃烧。
“摩尼王室恪守与它的约定,守护西南这么多年,换来了什么?一代又一代圣女前赴后继,能超度的魂魄不过九牛一毛,修士愈多,怨气越炽!圣女的寿元一代短过一代!”
“姐姐,我从来没有立过守护西南的愿誓。”
“我放你自由,难道你就忍心看我,永世被禁锢在这西南之地?”
“就算不为我,莺娇一旦继位,你以为她会有什么好下场不成?”赫兰奴的指尖划过虚空,好似点在那看不见的魉都之门上,“魍魉之都中的怨煞太浓了,镇压已到了极限……”
赫兰奴一甩袖袍,劲风激荡,圣火将她团团环绕,她心口赤红的火种燃烧起来。
“姐姐,你不懂,你不懂……”
“神龙不会再苏醒!”
赫兰奴激烈的话语落下,仿佛是为了回应她内心的悲愤,一道难以言喻的赫赫神光,如同开天辟地般,自天穹将西南的山川大地映照得一片亮白,万物失声。
紧接着——
“轰!!!“
惊雷炸响。
万里惊雷声浪滚滚,林间宿鸟惊飞,以红砂灵石建造的宫墙上都震落了几块灵砖,这等天地之威,令西南无数百姓瑟瑟发抖,心生敬畏。
几乎同一时刻,西南疆域内,无论是山野峭壁,还是巷陌中常见的摩尼树都开始向下更深地扎根,那灼灼盛放在枝头的摩尼花则更加赤红……
惊雷炸响,声浪如实质的巨锤,穿透重重地宫,狠狠砸在红莺娇紧闭的双眼之上。
她无法醒来。
意识在轰鸣中急速下坠,堕入一片未知的幽冥。
第219章
火光、闪电,还有扭曲交织的绿、白、红,再次侵占红莺娇的整个视野。
她辨不清身在何处,耳边回荡着令人心悸的嘶吼。想捂住双耳,身体却被梦魇紧紧缚住,动弹不得。
双目刺痛,她竭力想看清周围,那痛感却愈发尖锐。这煎熬,像极了初修《幽冥图》之时。
她知道如何缓解,只要按图中小人姿态舞动即可。
但此刻状态,更近乎她首次望见那持斧女武者的玄妙体验……
那是她后来无数次尝试,却再难触及的境界。
为何会听见雷声?
念头刚起,寒意骤然裹身。
雪,落在她的肩头发梢。
冰冷而熟悉的山风,如沉默的引路人,牵着她踏上梦中往返无数次的小径,凌云山顶而去。
好大的雷声!
月婵从不说,但她知道。
月婵怕打雷。
这雷声比劫雷更骇人,月婵会不会怕?
得赶紧上山,去她身边。
必须上山……
拦住她!
眼前是化不开的浓黑,她摸索冰冷石壁前行,不知走了多久,直到耳边传来母亲焦急而不安的呼唤,那声音隔着漫长时光,变得模糊而可疑。
“莺娇!莺娇!孩子你怎么了?”
“别吓娘!”
红莺娇只觉浑身滚烫,仿佛整个身体都在蒸腾冒气。
好热。
眉心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