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山断了飞升路。”
“逆转阴阳之后,这方天地就成了牢笼。进得来,出不去。”
消息传出,天下哗然。那些曾经把奎山供上神坛的人,那些在他画像前焚香叩首的人,那些口口声声“道祖慈悲”的人,一夜之间毁坛唾骂起来。
“奎山这个畜生。”
“他害了我们多少年?”
“他这是拿我们当柴烧!”
奎山从人人称道的道祖,变成了人人唾弃的垃圾。他的名字被刻在石碑上,立在太泽的街头,供万人践踏。
石碑上的字是红莺娇亲手刻的:“奎山,断飞升路,害苍生,罪不容诛。”
刻完,她把凿子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石屑,对柳月婵说:“走,去崇灵寺。”
妖族那边也变了天。
月光重新成为妖族的修炼之源。
月光修炼比吃人更纯粹、更强大,但已经吃惯了人的妖怪,再也回不去了。
它们体内的怨气与月光相冲,修炼月光便会经脉寸断,痛不欲生。它们只能继续吃人,继续杀戮,继续在黑暗中沉沦。
道门与妖族的战争没有停止,但目标已改。
在柳月婵和红莺娇的努力下,人和妖不再是你死我活,而是专注剿灭那些无法修炼月光的吃人妖物。
道门各派联手,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地清剿,一条河一条河地搜索。
那些吃人的妖怪无处可逃,被一一斩杀。
后来的妖族,自幼便以月光修炼,不再害人。它们灵智高,性情温和,与人族井水不犯河水。
后来人知道这一点,渐渐不再捕杀妖物。
两族之间的血仇,在漫长的岁月中慢慢淡去。
也有妖族吞吃之人的后代无法释怀。
“妖族杀了那么多人,就这么算了?”
有人附和,有人反对。
“那些吃人的已经杀光了。不吃人的,你杀它做什么?杀了,和它们又有什么区别?”
那一天,没有人再说话。
这大概就是放下的开始。
*
崇灵寺的钟声悠悠荡荡,在灵庸城回荡。
柳月婵与红莺娇踏入山门时,正值晚课。僧人们的诵经声从大殿中传出,知客僧认得她们,连忙入内通报。
方丈从出来时,手中捻着新念珠,面上带着几分惊讶。
“两位施主,可是多年不见了。”
柳月婵欠身一礼,从袖中取出一物,双手托起,放在方丈面前。
这是是一块极大的白骨头,泛着淡淡的金光,神龙尾骨最末的一节。魍魉之都崩塌之前,她和红莺娇取了这一块,带回地面。
骨头一拿出来,知客僧旁边看门的狗就不断扭头,流口水摇尾巴。
知客僧面露尴尬,方丈怔住了。
方丈宝物见过不少,可这块骨头上传来的气息,让他手中的念珠停了下来,他垂下眼,双手合十,低诵佛号。
“阿弥陀佛。”
柳月婵道:“当年借贵寺金钵难疗伤,钵碎未能归还。方丈说不必放在心上,可我一直记着。今日以此相抵,请大师收下。”
方丈沉默良久,伸手接过龙骨。
“施主大德。”他说。
柳月婵摇了摇头:“大德的是神龙。它已不在,云气也散了,这块骨头留了下来,有镇邪定心之效。我想,留在崇灵寺,会更好。”
方丈将龙骨请入崇灵寺。
建起一座佛塔。
飞檐翘角,塔前立了一块碑,碑上只刻了两个字:神龙。
香火不绝。
一切尘埃落定。
*
回西南后,红莺娇却高兴不起来。
她坐在西南客栈二楼,抱着酒坛,一口一口地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