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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我叫洛林（第1页）

街道上的碎玻璃在洛林脚下碾出细密的声响。她从地铁站的方向走来，银白色的长在夜风中飘动，那柄从“门”里面捞出来的剑垂在身侧，剑尖点地，划过路面，留下一条细长的、几乎看不见的划痕。

前方还有求救声，还有尖叫与呼喊，还有成片尚未填补的黑暗。她走向它们，那是她的罪，也是她唯一的救赎。

街道的另一头，两道身影从浓雾中走来。他们奔跑了一整夜，从拉面店跑到歌舞伎町，从歌舞伎町跑到新宿，从新宿跑到港区。他们身后是还在燃烧的建筑和散落一地的灰白色碎块。

上杉越的花衬衫领口大敞着，露出胸口那道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肋骨的旧疤。他的刀握在右手，左手拎着那柄从尸体旁捡来的备用刀，两柄刀的刀口都卷了刃，刀身上糊满了黑色的积液。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跑过了，他的身体在告诉他停下——膝盖在抗议，腰在抗议，肩膀在抗议。但他没有停，因为昂热还在跑。跟在他身侧那个穿着深灰色风衣的老人比他大了几十岁，脚步还是那么稳，呼吸还是那么平。

“你就不累吗？”上杉越的声音被风撕扯，有些断断续续。

昂热没有回答。他在数步数，从那些东西涌上街头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数了。不是强迫症，是习惯，是活了一百三十多年、在无数次险境中活下来的本能——用数字来维持冷静，用冷静来延长生命。那把消防斧还握在他右手里，是从路边一辆翻倒的消防车上拽下来的，斧刃上糊满了黑色的体液，柄被汗水浸得滑。

“八百七十二。”他在心里说。

“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昂热说，“前面有人。”

两个人在一家废弃的便利店门口停下脚步。上杉越的喘息声粗重得像一台老旧的鼓风机，他弯着腰，两手撑在膝盖上，刀被随意地搁在脚边，汗从额角滴下来，砸在积水上。

昂热站在他身边，呼吸还算平稳，但脸上那些皱纹比平时更深了——不是疲惫，是一百多岁的老人的身体确实跑不太动了。

“你看看你。”上杉越抬起头，看着昂热那张永远板着的脸，“一百多岁的人了，还跟年轻人一样跑。不怕猝死？”

“你先管好你自己。”昂热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了两次火才打着。他深吸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从鼻腔喷出来。那烟是路边捡的，受潮了，味道很差。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上杉越问。

“刚才。”昂热又吸了一口，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看，像在看一个不太认识的东西。

上杉越沉默了几秒，从花衬衫的兜里也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昂热把打火机丢过去，他接住，打了三次才打着，手在抖。

东京的天空还是那样。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团又一团灰黑色的、缓慢旋转的云，像一个正在闭拢的巨大漩涡。那些云层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偶尔闪过一道暗紫色的光——不是闪电，是某种更本质的、像是空间本身在撕裂的光。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上杉越开口，但没有说下去。

“是真的。”昂热说，“源稚生，源稚女，绘梨衣。都是你的。”

上杉越沉默了。他深吸一口烟，烟雾从肺里转了一圈，从鼻腔喷出来，灰白色的，在黑暗中散开。

“艹。”他说。

“行了。”昂热把烟头弹进水洼里，“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走吧。”

他们继续走。消防斧和长刀在黑暗中劈开一条路，灰白色的躯体在他们身后倒下。他们边走边杀，偶尔在尸体堆里驻足——不是因为累了，是因为前方又涌来了新的。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两个小时。那些东西从各个方向涌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上杉越忽然放慢了脚步，他眯着眼看着前方那条被黑暗吞没的街道，那里站着一个人。

不是尸守，不是龙侍。是一个银白色长的人影，站在路中央。

昂热的脚步也停了。他站在上杉越身侧，手里握着那柄消防斧，斧刃上的黑色体液正在往下滴。他的呼吸很平，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收缩，在评估这个人的危险程度。结论是：很危险。

那个人站在那里，银白色的长在夜风中飘动，一柄窄长的剑垂在身侧，剑尖点地。她的脸被阴影遮住了大半，只有那双眼睛——那双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着光。那种光不是燃烧，不是愤怒，不是任何人类能理解的情感。

洛林看着面前这两个浑身是血的老人，沉默了片刻。

“我叫洛林。”她说。

昂热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他搜遍了自己的记忆，这个名字不在任何档案上，不是蛇岐八家的任何一位家主，不是猛鬼众的任何一位干部。她不属于任何一个已知的阵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