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上官冷冷的开口。那两个字从龙形的喉咙里吐出来,低沉得像是从地壳深处传来的震动,带着一种不可置疑的命令式的重量,是审判。她的黑色龙躯横亘在海天之间,鳞片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她开口的瞬间猛地亮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注入了新的能量。
洛林没有动。那头银白色的巨龙静静地悬浮在海面上方,双翼微微展开,翼尖的鳞片在海风中出极轻极细的嗡鸣。她看着上官,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古老的、更柔软的、像是沉在海底千万年从未被触碰过的东西。她沉默了很久。
“不。”她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牙根酸的倔强,“我不让。”
上官的眼睛眯了起来。那双金色的竖瞳在黑色的鳞甲衬托下亮得像是两颗被烧到白热的铁球。她的翼膜猛地绷紧,翼骨关节出咔咔的闷响,周身缠绕的暗红色光焰在一瞬间暴涨,像一朵正在盛开由火焰构成的花。
“那我杀了你。”她说。她的杀意浓到几乎凝成实质,浓到海面在她脚下凹陷出一个圆形的坑,浓到那些还在远处漂浮的船只残骸被无形的力量推得向四面八方散开。但她没有动。
她只是停在那里,盯着洛林,盯着这道银白色的、不肯让开的身影。她可以杀了她,她知道,洛林也知道。但她没有动。因为洛林身上有什么东西让她想起了另一个人。
洛林化作了人形。银白色的光芒从她身上炸开,那头遮天蔽日的巨躯在光中急收缩,龙翼、龙鳞、龙角、龙尾,一层一层地被剥落、消散、重组。那道银白色的光散去之后,洛林站在海面上——赤着脚,踩在波涛之间,像踩在平地上。银白色的长垂到腰际,被海风吹得凌乱。她的眼睛还是那双金色的眼睛,但此刻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泪。
那种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再也关不住的、滚烫的、汹涌的泪。水珠从她的眼眶里滑落,滚过脸颊,在下颌汇聚,滴落,砸在海面上,溅起细小的涟漪。
“为什么!”她的声音不大,却尖锐到像要撕裂喉咙,“多少年了!为什么!”
她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又急又浅。
她不是在质问上官,是在质问那个已经不在了的人,是在质问那个用自己的血和肉把她创造出来、给了她生命、给了她意识、给了她一切、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的人。为什么?为什么要给她生命又让她独自活了那么多年?为什么要把她创造出来又不愿意多看她一眼?为什么在她的记忆里,那两个人永远只有背影,永远只有模糊的、被岁月和死亡磨损得只剩轮廓的背影?
她找了一万年。从东方找到西方,从大地找到天空,从这片大陆找到那片海洋。她找遍了每一个角落,问遍了每一个可能知道的人,最后在一条龙的巢穴里找到了答案——那两个人已经不在了,死了,死了很久很久了。她把那座巢穴里的所有东西都撕碎了,把那条龙杀了,把它的鳞片一片一片剥下来,把它的骨头一根一根折断。然后她坐在那片废墟里,坐了很久,没有哭。而现在她哭了。
上官也化作了人形。黑色的光从她身上炸开,那头狰狞的、不可一世的黑色巨龙在光中急收缩,像一尊正在融化的黑曜石雕像。鳞片剥落,骨刺回缩,翼膜消散,那双金色的竖瞳在光中缓缓褪色。墨黑色的作战服紧贴着她的身体,黑色的长被海风吹得往后飘,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面被冰封了千万年的湖,但她的眼睛里有杀意。
不是针对洛林的,是针对“子嗣”这个概念的。它们都一样,那些从那个人的血和肉里诞生出来的东西都一样——软弱,贪婪,自以为是,永远在索取,永远在问“为什么”。它们不懂得那个道理,从来都不懂。
她没有允许它们被创造出来,她从来没有同意过。那个人的血和肉不该被这样挥霍,不该被用来制造这些只会哭泣和追问的、永远长不大的东西。它们不配,一滴都不配。
“闭嘴。”上官的声音冷得像刀。
只有她配得上。
洛林没有闭嘴。她看着上官,看着那张和她记忆深处一模一样的脸,那张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醒来后却只剩模糊轮廓的脸。她的泪水还在流,但她的嘴角弯了起来。
她终于见到了想见的人、却被那个人用刀尖指着喉咙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的笑。
“那你杀了我啊。”洛林说。每一个字都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被风吹散。她向前迈了一步——赤着的脚踩在水面上,涟漪从她脚底向四周扩散。她张开双臂,像一只扑火的飞蛾。
“来啊。”她说,笑着,泪水从她的下颌滴落,砸在海面上,出细碎的、像是玻璃碎裂的声响。
“杀了我。用你的手,用那把刀,用你从我身上踩过去的方式。杀了我。但你想过没有——她知道了会怎么想?她那么温柔,那么爱哭,连路边死了一群人类都能难过好几天。你杀了她的孩子,她会不会伤心?她会不会用那双海一样的眼睛看着你,说‘妹妹,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咬着牙,把最后那几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
“你舍得吗?你舍得让她失望吗?”
上官的表情变了。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穿了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裂痕。她的睫毛在颤,她的嘴角在颤,她那永远挺直的脊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微微地、几不可察地弯了一瞬。杀意在退潮——像海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被那个人的名字压住了。那个人是她的底线,是她的软肋,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不能失去的存在。
“你在威胁我。”上官说。
“那又怎样?”洛林的泪还在流。她抬起手,用袖子胡乱地擦了一把脸,把那些泪水抹得到处都是。
“母亲。”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风静了一下。不是形容词,是海面上的风真的停了,那些翻涌的浪也矮了下去,像是连大海都在听这两个字。这两个字像两颗钉子,从洛林的嘴里钉进上官的耳朵里,钉进她的脑子里,钉进她心里那个最柔软最不愿意被触碰的角落。
上官想起了很久以前的那个夜晚。那个人躺在血泊中,浑身是伤,脸白得像纸。她握着那个人的手,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在一寸一寸地褪去。那个人在笑,明明都快死了,还在笑,说“妹妹,别哭”。她说“我没哭”。那个人说“嗯,你没哭”。那只手越来越凉。她俯下身,把脸埋进那个人的掌心,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一滴一滴,砸在那只已经没有温度的手上。
“你不是说我没哭吗?”她在心里问。没有人回答。
“你叫我什么?”上官的声音微微颤抖,杀意已经完全退去了,退到很深很深的地方,被那个人的名字锁住了,再也出不来。
“母亲。”洛林又喊了一声,这一次带着笑,带着泪,带着一万年的委屈和等待。
站在海面上,站在海风中,浪从她们脚边涌过,什么痕迹都没留下。两头太古之龙——一头是那个人的血和肉造出来的,一头是那个人的半身——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着。海浪在她们之间涌过,散开,又涌过。
“我不杀你。”上官说,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她。”
洛林的泪还在流,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深很深。
喜欢龙族:决定成为大姐头请大家收藏:dududu龙族:决定成为大姐头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