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楼上原本都垂着轻曼的薄纱,楼上之人能清楚的看清楼下的动静,楼下之人却只能看见影影绰绰的人影。武林盟的人就坐在其中。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顾家子,可有所愿?”
原来是历届胜者可向武林盟提出一个无伤大雅的要求。
青年扬眉一笑:“晚辈乞与剑神前辈一战。”
青年的话音一落,全场突然凝固一般雅雀无声。只剩风中轻晃的树叶和摇曳的纱幔。
少顷之后,只听一个中年人淡漠无波的声音答道:“可。”
轻纱晃动,一道缥缈的人影流云舒卷一般纵出楼间,青年抽出长剑迎身而上。
但是只一瞬间,中年人长剑如虹,万千剑影璀璨生辉气势磅礴,密密的将青年罩在其中,剑影无边无际波浪一样往四周荡开。明明是晴天朗日,中年人剑招之中的威势却搅动风云,天色似乎一瞬间暗沉下来,飞沙走石,似有无形的风暴将两人卷在其中。
在这样的压迫之下,青年一开始的志气满满,剑招慢慢变得神牵鬼制,步法也越来越凝滞,简单的招数都施展不出。在绝对的碾压之下,他额头已经冒出大汗。
而明明使出这样凌厉的剑招,中年人的神情却平淡无波,眼中的目光也默然无情。他的密密的剑意一时如长河之水,一时又如大漠孤烟,一时又如海上潮生,波澜壮阔汹涌彭拜。
这样的气势之下,不仅对战的青年,即使是围观的众人,也觉得自己渺小如蝼蚁。这一场对战时间很长,并非中年人不能胜过青年,这恐怕是他有意而为,意在指点这位桀骜的青年。
而附近楼中,窗边观战的少女漆黑的双眸中突然迸发出明亮的光芒,她神情专注的认真看着场内的动静,目光一直追逐着中年人的剑招。
剑神所施展的剑法和含元宫是不同的,含元宫所传剑法一向精妙清绝。
而少女对面的酒楼上,垂帘之后玄色的身影突然激烈的站立起来,行动之间带倒了桌上的玉壶,浓烈的酒气在房中扩散。
这样的目光他太熟悉了,秦涧的心在寒冷刺骨的寒潭中不断的下沉。
这是她找到了自己想要追寻的东西时所露出的目光。她一旦沉入其中,就会变得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对他狂热的爱视若无睹,对他的追逐视而不见。
为什么不回头看看我呢。
寒潭中的心被冷气侵蚀,冻结成冰,又一瞬间瓦解碎裂。
心中剧痛,似乎又回到了很久以前无望的追逐。
多绝望啊,整夜整夜的无法入眠。近在咫尺的人突然如天边之月一般遥不可及,你的一言一行再也不能入对方的心对方的眼。
秦涧不能再注视少女这样的目光,他颤抖的放下手中破碎的酒杯,瓷片锋利割伤了手掌,滴滴鲜血落地,他自己却毫无所觉。秦涧离开窗边,一步又一步,最后转身下楼,融进了缕缕行行的人群。
攘攘人群从他身边来往穿梭而过,明明是喧闹繁华之境,他的内心却如茫茫千里寸草不生的荒原。
又是这样。
时光流转,从头再来也还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所以微微为什么突然说起回来之后带她出去玩呢?
第34章
折花会一结束,白氏夫妻带着慎微又转道北行。
秦涧继续远远的跟了半年,其间为怕夫妻两人察觉,不得不小心翼翼掩藏行迹,甚至经常变道而行,过几天再追上去。而这样的默默跟随,只是为了多看少女几眼。
相伴九年,掌中珠心中月一样的珍爱,他忍受不了这样的分离。
秦涧知道慎微在躲他,在疏远他。
没关系,他清楚两人关系的转变这是必经之途。只要她意识到自己对她的心意并非师徒之情,而是男女之情,只要她正视他的感情,怎样都可以。
他可以慢慢等,继续宠她,爱她,把他所有的珍宝都奉到她的面前。
但是他想不到命运会这样烈烈轰轰的峰回路转急转而下。在这陌生的时空,即使这个人没有了过往的记忆,也会重新找到自己想要追寻的道。
他早该想到的,少女从来都对武事上心。不同于他,只将剑术当为一技。
他也早该想到的,命运从来不曾厚待于他。跟以前一样,以为就要得到的人,以为就要得到的心,突然之间镜中花水中月一样消散。
他断断续续的跟了半年,就渐渐不再敢跟随了。少女似被剑神的剑意所启,空闲之时无时无刻不在揣摩,麓山之巅,长河之畔,黄沙大漠,每一个所到之地,都能看见她浑然忘我的身影。
他知道,他精心养成的停在他肩上的鸾鸟,就要飞走了。
他忍着心中颤栗的痛苦,偏离了他们行程的轨迹,开始四处盲目的游走。
我对你的爱错了吗?想要你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错了吗?我比起你所要追寻的东西,是这样微不足道吗?明明我们相伴多年,我们的命运交缠在一起。
他时时分不清过往和当下,沉浸在黑暗的痛苦之中。
他胡乱的想着,那我成全你吧,你想要怎样都好,只要你开心。毕竟我所追逐的,正是你。
秦涧后来去了很多地方,四处为少女搜寻剑谱,剑神的名剑山庄,隐居世外的宗师剑客,少林寺的藏经阁,不一一而举。
然而名谱残卷岂是轻易可得?他闯过少林一百零八铜人阵,才得以抄录一卷,他荒野之中固执苦等辗转相求,才得到零星指点,他在剑神剑下扛过百招,身受重伤半月不能行,才得到半篇残卷。
直到大半年过去了,他熬不住心中的思念,才带着累累伤痕踏上归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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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家三人在春日离山,又在春日归山。归来不见秦涧,也无联络之法,夫妻俩只好将带回的重礼暂时搁置。
而慎微竟然还是和未离开前一样,日日在旧地习武练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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