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乌云遮月,星光黯淡。
正适合夜探徐忠私宅。
李云昭换了一身夜行衣,以黑巾蒙面,静静伏在一处屋檐下。
徐忠在内侍省中也是有头脸的人物,在宫外置办的私宅地段比刘敬还好。附近住的多是小官或富户。入了夜后,这一片有几户人家在办酒宴,不时有马车出入。直至三更,才慢慢消停清净。
这不是李云昭第一次来。她接连几日在附近转悠,探明地形,摸清路线。今夜,她才决定夜探徐宅。
徐忠畏罪自尽,死得不体面。大理寺结案后,尸就被匆匆安葬。每日都有百姓到门前扔烂菜叶子臭鸡蛋。徐宅每日不得不大门紧闭,到了深更半夜无人的时候,才会有人悄悄开门,出来收拾打扫。
“是哪个杀才,倒了一包狗屎!”出来清扫的奴仆一脚踩中了,鼻子都快气歪了。
另一个奴仆赶紧嘘一声:“别骂了,快快清扫。最近晦气事够多了,别再惹了好事的百姓来。”
那个奴仆黑着脸捏着鼻子打扫。
李云昭很有耐心,也沉得住气,伏在远处屋檐下看着这一幕,一直没有动弹。
等了片刻,一个奴仆拖着一个大包往巷子里去。那里有一辆木车,专留着放置附近住户家中废弃的杂物。
奴仆吭哧吭哧地拖着布包,一抬头,却见木车旁一个黑影。奴仆冷不丁被吓得魂飞魄散,没等高声惊呼,黑影已闪身过来,一掌劈晕了他。
奴仆软软倒了下去。
身形高大挺拔的黑影松口气,伸手拎起奴仆,一转头,就见一个黑衣人站在数米外。
两人各自穿着夜行衣,面容被黑布蒙住,只露出一双眼。
空气忽然停止流动,微妙地凝固了片刻。
高大挺拔的黑衣人轻轻咳嗽一声:“这么巧。”
黑布蒙面的李云昭扯了扯嘴角:“我闲着无事,随意走走。敢问巡史大人又是为何来此?”
巡史大人手里还拎着被打晕的奴仆,怎么也编不出“随意走走”这等睁眼瞎话,有些尴尬地抬眼望天做思考状。
“巡史大人告诫过我,不可任性妄为,更不可知法犯法。”李云昭走了过来。
明月从乌云后探出头,皎洁的月光下,李云昭一双黑眸灿灿,如水洗过一般:“那巡史大人又在做什么?”
“还有当日,我去春风楼找娇娘问话,去周家找线索,都和巡史大人不期而遇。莫非巡史大人其实也不信律法公正那些官话?”
严巡史思考不下去了,昂着的头低了一低,和李云昭四目相对:“大颂律法当然公正。只是有些人,手握权势,妄图凌驾律法之上。”
“齐娘子一案,四条无辜性命枉死,徐忠认了所有罪名,服毒自尽,大理寺的许少卿被罢官流放。这样结案,连官家那里都足够交代了。这一案中的疑点,个中的隐情,实在无法深究。”
“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出齐娘子。”
“白日我是左军巡史,要做巡史该做的事。下了衙脱下官服,我才能做一些不该做的事。”
李云昭挑眉:“什么是不该做的事?查案追凶,为枉死之人昭雪。刨根究底,为底层百姓伸冤。哪一件不该做?”
严巡史沉默了片刻,轻叹一声:“你心里都清楚,何必还要说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