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幕僚推翻了所有口供,声称之前是被私刑逼问屈打成招。”
退堂后,郑推官皱着眉头,负着手踱步。
严巡史目中闪过厉色:“不用刑,哪能撬开他的嘴!他口供反复,以审案的规矩,可以再次动刑。这样的软骨头,打一顿就什么都招了。”
郑推官脚步一顿,瞪了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彭幕僚有举人功名,秀才见官不跪,举人不可动刑。私下用刑已经很过分了,本推官还得想着怎么向陆学士解释赔礼。你还想在公堂之上动刑!你这左军巡史不想干了,本推官还想安稳做下去。”
左军巡史算是武官体系。郑推官却是正经的文臣。
大颂朝堂,文武官员各有派系。文官一直都被优容。就像齐娘子逃脱案中的许少卿,知法犯法,牵连四条人命,最后也只罚去岭南驿丞,官职都没一撸到底。
这就是大颂朝,文臣没犯谋逆重罪,就能保命。
彭幕僚没入仕途,却有正经的举人功名。也一样在被优容的范围之内。不为人知不留痕迹的私刑也就罢了,公堂上是绝不能动刑的。否则,郑推官就违背了文官被优容的准则,会成为文官集团中的异类。
彭幕僚就是深知这一点,才会有恃无恐地推翻口供。
严巡史拧起眉头:“难道就任由他翻供?”
郑推官叹了口气:“一个彭幕僚,想让他张口,多的是办法。问题是,这桩案子牵扯到陆学士,之前的口供还牵连到了王侍郎。这般查下去,怎么收场!”
严巡史还待说什么,郑推官已经摆了摆手:“本推官要好好想一想,你先退下吧!”
严巡史憋着一股闷气回了巡捕房。
等了小半日的汤捕头一个箭步蹿过来,没曾想,一个灵巧的身影比他快得多:“巡史大人,彭幕僚翻供了,现在该怎么办?”
严巡史叹口气道:“推官大人十分为难。”
李云昭挑眉:“追查下去,就要将王侍郎府上的齐幕僚一并请来问话。还有另外买了九份关窍字的人家,都得一并牵连。推官大人不敢更不愿捅这个马蜂窝。这才是这桩案子最棘手为难之处,是也不是?”
“那巡史大人呢?是不是也为难了?为了一个柳娘子,开罪一堆文臣,是不是太不值了?”
这话也太尖锐了!
汤捕头听得心惊肉跳,迅去看自家上司的脸色。
说来奇怪,脾气素来不太温和的巡史大人,被李云昭这般冒犯了也没翻脸,颇有耐心地安抚热血上涌的李云昭:“不要急躁。柳娘子一案,清晰明了。陆四郎凌辱柳娘子,证据确凿,一定会被治罪。再将任泓抓捕归案。推官大人量刑定罪,柳娘子也就坐几年牢罢了……”
李云昭抬眼,和严巡史对视:“柳娘子何错之有。她一个柔弱女子,被凌辱后拿金钗自卫,天经地义。应该坐牢的是任泓,是陆四郎。柳娘子为何要坐牢?”
严巡史还没来得及应声,倒抽一口凉气的汤捕头抢着插嘴:“等等!李云昭,你打的是替柳娘子脱罪的主意?”
“是,”李云昭的眼中闪着明亮的火焰:“柳娘子无罪,为何要坐牢!”
“陆家势大,陆四郎伤成这样,陆家绝不肯善罢甘休。那就将案子查下去,将声势闹大,让陆学士不敢出面庇护陆四郎。”
汤捕头连连倒抽凉气。
严巡史目中光芒闪动:“这倒不失一个好办法!”
“巡史大人!”汤捕头脑子都快炸了:“办法是不错。推官大人肯定不愿惹这么多麻烦。”
严巡史若有所思:“不能让推官大人为难。捅马蜂窝的事,还得我们巡捕房来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