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理想颓丧地推开院门。
有只猫竖起毛来,凶恶地“哈”了一声。
它胖得出奇,通体漆黑,高高地端坐在猫爬架上,金黄色的一只眼睛望过来——是只独眼猫。
胸前挂了小小木牌,是它的名字,“船长”。
“向船长报道!”
小玉扬声道,像什么密语。猫儿果然收声,倨傲地摇摇尾巴。
两人迈进房间,王理想感觉不对劲,转头一看,身后的男人在门外站定不动了。
他沉默着,神色淡淡,没什么表情。
小玉率先反应过来:“我们收养了几只残疾小猫,船长最多哈一下人,从来不咬人的……”
王理想紧随其后:“猫舍每天都会打扫,气味不大……”
但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便被对方礼貌地打断了。
“我就不进去了。”
话音轻,但拒绝的意味很笃定。
王理想“啊”了一声,脊背一阵阵地发凉:“沈先生……”
他眼里心里一起泛起酸,知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又希冀着能够有所转圜,只恳切道,“沈先生,您进来看看吧?”
或许能够遇到哪只有缘分的小猫。
让他心软,让他留下。
男人一动未动,王理想继续道:“我每周都给您发视频和照片,不知道您看过没有……”
“以后不用发给我了。”
沈礼周的语调没什么起伏,像一道无形的墙。
“……沈先生,是我发得太勤了?那要不改一个月一次?或者您想看哪只,您指定,我只发那只——”
“不是这个意思。”
他顿了顿,好似在下决定。
窗纱被风吹起一个角,又缓缓落回去。
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浮沉,降落,像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改变。
“我成立了一个信托。”沈礼周终于开口,“监察机构每月会来审查,并且定时为生生庄园拨付款项。所以……无需再和我本人再对接了。”
王理想和小玉都怔住了。
没人说话。
“你们做的很好。这就是我曾经想象的庄园模样。”沈礼周轻声道,“我向你们承诺,未来不管发生什么,你们、它们都会有保障。”
阳光透过窗纱寸寸移动,掠过手工制的猫抓板,高高吊起的猫爬架,通铺的木台,墙壁下的无数猫洞,也掠过空气中飘浮着的软毛,还有小猫们一双双懵懂纯真的眼眸。
他最后道:“这些年来,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王理想下意识地摆手,“这是我的理想。”
“对,”小玉笑起来,“理想哥的理想也是我们大家的理想,是全人类的共同理想!”
“别胡说八道。”王理想拧着一脸肥肉,笑得眉飞色舞,沈礼周也跟着弯了弯唇角。
阿姨从食堂过来,一定要留沈礼周吃午饭,被他拒绝,于是一行人热热闹闹将他送出庄园,七嘴八舌地讲着趣事,小狗也被放开了绳子,在草坪上撒欢地跑。
到了车前,沈礼周轻轻向大家道了声“再见”。
他一路上话都很少,存在感很低,正午的阳光炽热,照在他略显单薄的身形上,轮廓淡了,影子薄了,整个人好像要化进这片刺眼的光里,再也找不到。
王理想望着他上车,在车门即将关上时,突然心中一咯噔,拉住了门。
“沈先生,”他急急开口,“您什么时候再来?”
云朵随风飘过来,那片阴影漫过草地,树梢,猫猫,最后落在沈礼周的脸上。
那双浅淡的琥珀色眸深不见底,透不进光。他沉默地望向王理想,一时没有回答。
小猫昂着头,也不叫,只在沈礼周的裤腿边绕。
“小猫不认钱,只认人。”王理想说,“您来过,它们就记住您了。会盼着您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