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阮枝就像一株生长缓慢却顽强的植物,悄无声息地攀上她的生活。
&esp;&esp;陈夏记得第一次见她,是在那个闷热得发黏的夏天。父亲不耐烦地招呼她下楼,说了句:“这是阮枝,以后她住这。”
&esp;&esp;她站在楼梯的最后一阶,盯着那个穿着白裙的女人,像是在看一幅风格突兀的油画——那人笑得很轻,眼角带着细细的纹路,一双手漂亮得像会弹钢琴。
&esp;&esp;她冲她伸出手,说:“你好,夏夏。”
&esp;&esp;陈夏没有回应。
&esp;&esp;陈建川带她回来时,阮枝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裙,腰间束得紧,领口扣子开到第三颗。
&esp;&esp;她坐下时腿叠在一起,从裙摆中露出一段光裸的大腿,皮肤细腻得像未晒过太阳的牛奶。
&esp;&esp;陈夏那天破了自己从不抽烟的底线,在阳台上抽了一支烟,把烟灰弹进一株盆栽里。那是妈妈生前最喜欢的绿萝。
&esp;&esp;她想烧了它。
&esp;&esp;可陈夏没有。
&esp;&esp;她只是看着玻璃映出自己的脸。
&esp;&esp;青涩、愤怒、不安,还有一种她叫不出名字的情绪。
&esp;&esp;从那天起,生活里便多了那个声音。
&esp;&esp;她会在早上把煮好的荷包蛋小心摆在盘子中央,会在放学时站在厨房门口,穿着围裙招手:“夏夏,今天想吃糖醋排骨吗?”
&esp;&esp;她还会在她半夜咳嗽时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拿一杯温水放在床头。
&esp;&esp;太多温柔。温柔得让陈夏不知道该躲还是该靠近。
&esp;&esp;她不喜欢她太靠近她的房间。可她会在楼梯拐角听她唱歌。
&esp;&esp;她不喜欢她摸她的头发。可当那只温软的手指轻轻绕过她的发尾,她却会闭上眼,不动。
&esp;&esp;陈夏讨厌阮枝,也渴望阮枝。
&esp;&esp;陈夏十七岁了,身高已经快超过那个纤瘦小巧的女人。
&esp;&esp;可她还是会偷偷将头埋进她洗衣服时留下的干净气味里,那味道像栀子,也像陈年的阳光,让她呼吸时发紧。
&esp;&esp;那一刻陈夏突然很想哭,可她没哭,只是把牙咬得更紧。
&esp;&esp;那气味让她想起她母亲,可她七年前死了。
&esp;&esp;现在这个叫阮枝的女人,住进了她的房子,用她母亲的阳台、她母亲的阳光,还用她母亲曾经的语气和眼神看她。
&esp;&esp;陈夏有时候觉得自己疯了。
&esp;&esp;她明明恨她,为什么会偷偷在手机里拍下她背影的照片?为什么会半夜躲在门后看她睡觉的模样?
&esp;&esp;她记得有一晚,她梦见阮枝轻轻拍她的背,说:“乖,夏夏,别怕。”
&esp;&esp;醒来时,房间一片寂静,只有老空调在咕哝,陈夏抱着自己,心跳得像要撞破胸腔。
&esp;&esp;有人敲门,轻声唤她:“夏夏,晚饭做好了。”
&esp;&esp;陈夏没有回应,侧头躲进暗影里,像一只躲避阳光的猫。
&esp;&esp;可她知道,下一秒,她还是会下楼。像每一次一样,那个穿着碎花围裙的女人坐在餐桌另一边,总会对她笑着说:
&esp;&esp;“慢点吃,别噎着。”
&esp;&esp;她恨这种温柔,却也离不开它。
&esp;&esp;
&esp;&esp;陈建川最近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早。